Friday, July 20, 2018

Internet Killed the Video Star

熱到連路面都在發燙,又是音樂祭的季節了。

產業的獲利模式從音樂出版轉變成以現場演出或業務配合作為主要的收入來源,因此小時候那些遙不可及的名字這幾年突然都能夠一睹現場的風采。載范回家的時候放最近發現的音樂給他聽,嘆氣說到要能夠跟上每一個正在發生的音樂場景根本不可能。從前要聽巴布狄倫要先在五四三音樂站K完哈尼派的文章,要知道Bass手必聽專輯要先到風之國度下載江大推薦的清單用A4紙印出來再到唱片行按圖索驥。如今網路時代拿關鍵字去餵狗,三十分鐘之後,人人都是大大。

體驗新音樂最好的方式,是到音樂祭現場去。演出的樂手臨場拿出來和你交換的大多是真心,而你一分鐘之內就可以決定是否要花費留下來的時間成本,或是離開去碰碰另一個舞台的運氣,音樂祭永遠都有衝堂的節目,不致於被昏暗燈光或者費洛蒙或者酒精影響自己的判斷力(好啦酒精也許有)。

兩次看見Shugo Tokumaru都是在音樂祭上,本人像是混文青咖啡館的那種瘦弱青年,在台上一點都不起眼,反而站在後方深具女性魅力,能演奏包括手風琴三角鐵小喇叭噪音吉他多種樂器的Yuniiko吸引了多數觀眾的視線。事實上樂團的樂手幾乎人人能操多種樂器,Shugo本人更據說能演奏超過百種。表演時輪流獨奏時就像馬戲一樣讓人眼花撩亂。第一次在尖沙咀西九海濱公園遇見他們,他們正在小小的舞台上用日本腔的英語唱“Video Killed the Radio Star”,說自己是第一次出來國外表演,憨憨的道歉說自己英文不好請原諒云云。天知道,這樣的音樂根本不需要語言做為表達的工具。

第二次是在新瀉苗場的富士音樂祭,不諳日語的我拿著一半是日文因此看不懂團名的節目單在山裡獨自亂晃,在白舞台突然瞥見舞台上一個熟悉的胖胖身影正在設定音箱,豈不是那個當年香港演出時台下的觀眾一齊幫他唱生日快樂歌的貝斯手。彷彿許久不見面的好友突然出現在你面前,又看見已經混成一個不錯的樣子那樣的欣喜。畢竟唱了能容納一萬人的舞台啊,演出完居然還有一批宅男追星族等著要跟Yunniko互動。中間請了明和電機的社長上台共演,詼諧又明快的音樂,幾乎是我三天下來最快樂的時間(或者是最清醒)。

偏偏又不能跟誰分享。

兩次都是和V夫婦同行,兩次都是自己落單時的新發現,兩次來台灣演出都錯過,兩次看完我都醉得亂七八糟,醒來時太陽已經下山。

只好寫在這裡。

(好想去音樂祭啊)

(富士音樂祭倒數七天有感)

Tuesday, July 17, 2018

世界盡頭的騎士團長

昨晚失眠,就著便宜的威士忌好不容易把擱置許久的村上伯新書下集給看完。

上集和下集是非常不同的閱讀體驗。非關內容,而是閱讀小說的場所本身有相當大的差別。在輕井澤對著山景的和室裡,讀書本來就快的我,入住之後到下樓晚餐之前竟能把上集看完三分之二。中間公司來了電話,幾乎都想裝作聽不見,以免打斷好久沒有體會到整個人沉浸在書本裡的感覺。回到台北之後,在明明也是依著山邊的自宅,卻無論如何也看不完下集,不需要別人打電話進來,自己就有想要碰觸手機的衝動。

在網路上看到關於三十歲之後,便停止吸收新音樂的英國研究。

我想是進入這個年紀之後,沒有什麼自己安靜下來做事思考的時間。於是有人做菜,有人跑步,機械式的動作反而能夠讓人平靜。

我想要逃到世界盡頭,重新來過。不要帶手機。

(書實在很難看啊)

Thursday, July 05, 2018

人不親土親

某年下雪的季節一人出差到東京,晚餐在新宿街頭選了一家串燒立吞,周圍都是穿著黑呢絨大衣的日本男性上班族,有三三兩兩湊成一桌,也有像我一樣落單默默躲在角落喝啤酒的。

門外是大雪,用比手畫腳加上不鹹不淡的日文和店員點了砂肝和大蔥雞肉的串燒,一瞬間有了孤身處在異鄉的美好感覺。

接著烤台後突然傳來了上海話的吆喝,原來剛剛費力溝通的對象竟全是來自中國的打工仔。身邊的日本人似乎也已見怪不怪。

距離產生美感,是因為當你將理想投射在遙遠神秘的國度,便可以稍稍安撫對於現實世界的失望。所以有穿越劇,有宮鬥,美食節目和旅遊節目便是現代電視年代的烏托邦。

上海姑娘的一聲吆喝才能如此有力地打破我的異國情調幻想。

上星期在銀座,連跑了幾家雞尾酒吧都有濃濃的煙味,最後找到了位在地下室卻還沒有顧客點起香菸的調酒吧。出來招呼的是個來自紐奧良的年輕鬍子哥,說完一通規矩才終於請我們入座,這才知道原來誤打誤撞進來了全日本最好的雞尾酒吧。沒有酒單,有座位費,店主穿著吊帶褲正一臉嚴肅的搖動雪可杯,整間店都是觀光客。然而不知是我英文太爛,還是他理解有誤,上來的調酒果然出了錯,一時跟鬍子哥大眼瞪小眼,不知道這杯誰該買單。

突然耳邊傳來台灣腔:「沒關係,這杯我罩你們。」台灣姑娘的聲音。是被店主從台灣精品飯店挖來日本上班的外場女生。她說她是十年來這間酒吧請的第一位不是調酒師的員工,大概是特別來對付越來越多的觀光客。用熟悉的語言溝通,一瞬間彷彿自己是在台北安和路而不是銀座的並木通。

距離未必產生美感,人不親不一定土親。也許只是出去玩的時候不想聽到中國口音而已。

Bar High Five  東京都中央区銀座5-4-15 エフローレギンザ5ビル地階

飛機快飛

        我的特異功能之一是能在交通工具上立刻進入夢鄉。
        台灣去歐洲的班機大多是深夜起飛,大清早到。能否在飛機上有良好的睡眠,對一下長途飛機就要工作的人來說太重要了,若有一覺好眠,隔天立刻就能進入工作情況,若是睡不好,也許疲勞兩三天都無法恢復。
        我的特異功能自然能占點便宜,不過也得看看鄰座乘客是否捧場。要是隔壁是帶著小孩的乘客,一整夜的哭鬧下來是夠叫人有得受的。美國表哥生第一個小孩時最開心的事,就是輪到他帶小孩上機復仇了。
        航空公司對我這種高卡等又小氣只買經濟艙的乘客,通常都塞到逃生門前俗稱的相親座,相同的價錢,腳部活動的空間能大一些,本錢一樣又能籠絡老客戶,對乘客和航空公司都上算。不過壞處是隔著走道就是隔板前一排的座位,地勤在劃位時通常會留給帶嬰兒旅行的家庭,方便他們掛嬰兒提籃,也有點讓小孩的聲音遠離大部分的乘客的意思。遇到這種情形自然免不了一夜無眠。
        三月去德國,接近凌晨要進登機門前發現前方就是帶著小小孩的小夫妻,頭皮立刻發麻,這下晚上不用睡了,心裏直犯嘀咕,只差點沒把肚子裡髒話罵出來。檢查登機證的時候前面的媽媽才轉頭,赫然發現是好久不見的朋友,帶著她兩個可愛的女兒要去法蘭克福陪老公參加和我同一個活動。
        只好摸摸鼻子說小孩好可愛(是真的可愛)。

        上個月飛福州,坐的是小飛機,怕晚了行李無處置放,於是搶排第一個進機艙。
        一進艙門,居然有個進香團阿伯比我還早,已然安坐在我隔壁座位。
        原來他旁邊坐媽祖。

Wednesday, July 04, 2018

時間時間這兩個美麗的字(二)

在東京好好吃了幾頓飯。

坐在板前看師傅表演,突然覺得所有技藝到了盡頭都隱隱有共通之處,用最節省的動作單手剝開蝦殼,隨著音樂的節拍大踢之後旋轉,將處理好的魚料用特殊的角度甩進麻油鍋裡,或是在舞台上回頭之後精準地落淚,或是在適當的沈默之後撒真誠的謊。所有技藝處理的都是時間。

燒鳥店的店長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上一秒明明是坐鎮烤台斥責助手的大將,下一秒已經帶著笑容操著半生熟的外國語到顧客座位前隔著吧台自我調侃。開放式的廚房就是劇場的演區,幾乎能想像舞監正在耳機裡和黑衣人吆喝著請走拉Fly打Follow。

有時甚至想,在店門邊的牆上掛上禁止攝影,是否和大幕拉起前廣播說本節目禁止錄音錄影是同一個道理。

食物的滋味已經是其次了。



                              

天一天婦羅 本店 東京都中央區銀座 6-6-5
焼鳥今井  東京都 渋谷区 神宮前 3-42-11 ローザビアンカ 1F


Thursday, June 07, 2018

下山下山愛

看完了《道士下山》。

看書的時候反覆想起《城邦暴力團》、《俠隱》甚至《飛俠阿達》。新派武俠小說有個命題是這樣的,當傳統的冷兵器被火藥淘汰,武林高手在熱兵器時代裡,該如何面對原來只被有限人掌握的傷害技術,一瞬間變成人人得而習之的速成功夫。這樣的窘境,直到韋小寶出場之前,金庸幾乎避而不談。韋小寶身為武俠小說的主角,除逃命術之外竟不習武藝,然而羅刹火槍倒是隨身帶著。袁承志在自己的故事裡雖已是武林盟主,面對西洋軍官的火槍,也「深知不能以武功與之對敵」。韋袁二人在故事的結局裡都選擇隱於江湖,與避秦於香江的作者本人的心態也許不無關係,但也可以說當小說裡出現了熱兵器,整個武林因此結束了

徐皓峰用舊派武俠小說的方式試圖回答新派武俠小說的命題。

《道士下山》裡,山林有精怪、方外人有神通,修行者辟穀、食甘露。該當是蜀山劍俠的路數,但建構整個故事世界觀實在是一條一條學習技擊者日日操持鍛鍊出來的肌肉,形意拳和太極拳像是故事中兩條如「人身上隱藏的槍桿」的肌肉束,「從臀部頂端延伸到腋下,在胳膊上挺起,直到食指」一般貫串由四十九個極短篇集成的長篇故事。讀者彷彿真能如主角一樣,一旦領會了武學中的道理,便能博通萬事萬物的妙竅,能懂咒音、能寫書法、能操古琴、甚至能降妖除魔。而萬事萬物也同時無一不是體會武學的途徑。因為武學不僅僅是武學,所以也無所謂熱冷兵器的優劣。

然而即使領略了高深武功,最後仍是要隱於江湖。

理由並非熱兵器勝過了武功,因為這本是一個尋找在這個世界上何處安置自己的故事。因此主角的名字叫做何安下。

他用故事裡人物的嘴給讀者提示,紅樓夢有循環讀法,作者將後半部的結局寫在前半部裡。曹公沒有病死,而是入崑崙山修煉去了。小道士兩度上山,除了寂寞,尋著的便是比山下更荒謬虛偽的信仰掮客。兩度下山,除了江湖宗派便是政治仇殺。直要到故事的結尾,尋著了學貫佛道的武俠小說作者,方找著了活著的核心,而此外一切,都只能算是些「太輕太輕的事了」。算算日子,這位給了故事答案,民初在上海落腳的武俠小說作者,豈非該算是平江不肖生還珠樓主同輩人嗎,因此騰雲駕霧的劍俠故事,又隱隱連接上了寫實小說裡本該符合現代物理的體育技擊理論,讓小說有了根底。

循環讀法,道士下山,山下才是道。

黃粱一夢二十年,真正是不懂愛啊不懂情。


Friday, May 18, 2018

打開一瓶紅色的酒


大鬍子在他的麥克風架旁邊放了一杯紅酒。


台下的觀眾彷彿因為剛剛才被歌手嗆太乖太安靜,在歌與歌的中間,不服氣地叫囂問他在喝什麼酒。


喝了一口,他說,應該是二〇一四的,法國勃根地。


但是那杯看起來就不像。


照例在社群網站上傳了照片和影片之後,點擊了歌手的主題標籤,想看看和自己同看一場表演的觀眾,都分享什麼樣的心情。


還是能夠看到「陪伴了多少個無法闔眼的夜晚。現在在眼前,但一切都過去了」這樣老套的說法呢。


我想歌和人與人的緣分或者說人與人的感情是一樣的,哪些歌只在生命中陪伴你一段日子,然後隨著時間,歌停留在他原本被錄下的樣子,而你永遠的改變。


表演到了中段,樂手離開舞台,大鬍子歌手與他的琴獨自站在舞台,一邊旋轉著弦鈕,將吉他調整成特殊調弦的音準,一邊和台下開玩笑說,我終於把他們給趕走了,現在就剩下我,和你了喔。

接著彈起自己的首本名曲,和錄音室聽起來完全已經是不一樣的曲子,原來已經被稱作是最好的翻唱版本,如今聽起來完全像是另一首歌。


"One of us will die inside these arms
Eyes wide open, naked as we came
One will spread our ashes around the yard."

時間一往無前的流去,人心改變,歌也像是有機體一樣的成長。

幸好歌也還繼續成長。

長成的樣子還是讓人著迷不已,像二〇一四的勃根地。

因此所有的時刻都是最好的時刻。

(要不要來我家喝勃根地)


【溫柔與孤獨的吟唱:Iron & Wine Taipei Concert】180517 Legacy Taipei

Setlist
1. The Trapeze Swinger
2. Jezebel 
3. Last Night
4. Claim Your Ghost
5. Grace of Saint and Ramblers
6. Monkeys Uptown
7. The Truest Stars We Know
8. Boy With a Coin
9. Bitter Truth (Solo)
10. Naked As We Came (Solo)
11. Such Great Heights (Solo) (Postal Service Cover)
12. Passing Afternoon
13. Song in Stone
14. Call it Dreaming
15. Flightless Bird, American Mouth
16. House By the Sea
17. About a Bruise

Encore
18. Fever Dream 

Beast Epic Tour band:

Elizabeth Goodfellow - drums/percussion
Eliza Jones - keys/organ
Teddy Rankin Paker- cello
Sebastian Steinberg - bass

Sam Beam - main squeeze

Monday, May 14, 2018

唱情歌

Phoenix @ Legacy Max 
Setlist
1. J-Boy
2. Lasso
3. Entertainment
4. Lisztomania
5. Trying to Be Cool
6. Love Life
7. Consolation Prizes
8. Rally
9. Too Young / Girlfriend
10. Sunskrupt!
11. Ti Amo
12. Armistice
13. If I Ever Feel Better 
14. Rome 

Encore
15. Goodbye Soleil
16. Telefono
17. Fior Di Latte
18. 1901
19. Ti Amo Di Pi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