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November 13, 2019

珠記大橋頭油飯台北市大同區民權西路186-1號/彌敦道9號

一邊刷奶瓶一邊用手機看九局下半的台韓大戰,陳鴻文和前幾年國際賽的表現差好多,每顆球都準確的丟進好球帶,就連三振了對手臉上也沒有太多表情。
不自覺地寫成中韓大戰,中華民國大韓民國,半島兩岸各自唯一合法政權爭奪東京奧運亞洲出賽權,喔忘了我們在奧運的名字是中華台北。
臉書上一片歡騰,連被名字拿來奚落的總統候選人都知道湊趣,在牆上貼出唯一支持韓國輸。其實我不清楚我們的仇韓情緒是哪來的,二〇〇二年在微風廣場看大螢幕上的世足賽,四強戰南韓對上德國,在場的台灣群眾一面倒地替德國加油。已經忘記前因後果了,只記得一個在台韓僑站起來對所有的台德加油團用不純正的國語說「咦,這裡是德國嗎?這裡是不是德國啊?」沒有人應聲。
臉書上同時間也被香港的新聞洗版。有前日中環精英午休走出來和衝衝子一起撐起雨傘,有現場報導中大被警察衝入操場丟催淚彈的畫面。照片裡的光影像是電影底片的效果,彷彿能從裡面聽到羅大佑幫杜琪峰做的配樂。
噢杜琪峰不來金馬獎了,羅大佑最新的歌詞裡有一句是「讓專機豪宅魚翅超跑的原罪/救贖給慈悲的滷肉飯和礦泉水 」 當時寫出來本像是對相聲大師唱和,如今看起來媽的簡直預言。
十月底去香港出差,從廣東坐一地兩檢的高鐵進香港時自然膽戰心驚,倒不是擔心被催淚彈波及,是怕過關的時候被公安刁難,我特地將臉書上手機裡跟政治有關的文章照片都先刪掉,沒想到過程異常的順利,連排隊都沒有就出關了。下午四時,尖東站長長的地下隧道裡的商鋪都拉上鐵門,才在想原來攬炒真是對香港的經濟影響這麼大,到飯店辦入住的時候方知旁邊的公園和理非正在抗爭,上到路面發現從百貨公司到街角食肆全都關閘。我走到重慶大廈前,本土群眾和南亞移民正一同與武裝警察對峙,警察舉著牌子拿著擴音器對著群眾喊話,有人對警察回應叫囂之後得來群眾一陣笑聲,那是蒙面法施行三個星期之後,仍有人戴著黑色口罩,一時間身上連外套都忘了帶出門的我突然覺得十分不安,彷彿正被誰監看著,慌忙離開現場。繞了一大圈,這才發現我剛剛上來的地鐵出口鐵門已被拉下再也進不去了,出口旁邊精品手錶廣告看板上的大大的黃色噴漆此時顯得特別刺目:「尋人:謝振美」,像武俠小說裡主角走散之後在城牆邊留下只有自己人懂的記號。
三個小時之後在海港的對岸酒吧裡刷著手機,剛剛的抗爭現場開始丟催淚彈了,離我下榻的酒店五百公尺左右。無能為力和慶幸自己已經遠離前線的苟且感共存,就像這個晚上我們看著代表隊大勝宿敵之際八百公里外國家機器正血洗校園一樣。喜悅和焦慮正相互對撞時,好友酒酣耳熱又忍不住傳來一句凍未條。
發現如今我的火氣似乎已與睪固酮素與髮際線一同退去,連各式牢騷發完了都要做自我審查。剩下一肚子悶氣。人生突然之間就到了一個知道自己其實來不及完成什麼或是改變什麼的階段。
十足窩囊。
陳珊妮說可以的我們可以的我要成為從前我的志願。真的還可以嗎?其實我不知道。
特別早起替嬰兒梳洗讓她撒嬌一陣,是說我已經弄不清楚此時是誰對誰撒嬌。在上班前去舊城尋吃食,弄破半熟荷包蛋讓黃色液體流淌到油飯上的畫面真是美不勝收。這樣的尋常小日子原來彌足珍貴。
大口將白菜滷肉羹湯連同我的窩囊感一併吞掉。
然後還是要再往前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