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以達作為一種座標

仔細聽了羅大佑的訪問，他批評小野「晚節不保」的時候，我腦中響起的居然是劉以達的嗓音。

劉以達的名字可能讓人感到陌生，但說到他扮演周星馳《食神》裡的夢遺大師，大家馬上就能想起那張帶著尷尬的臉和那些古怪的台詞。

是說香港電影實在很會耽誤音樂人。

達明一派裡面，面容俊美歌聲動人的黃耀明負責唱歌，貌不驚人卻才華洋溢的劉以達則負責作曲、編曲和演奏。

劉以達的聲音沙啞，偶爾走音，他大概自己也清楚，達明一派解散之後，他自己的專輯《麻木》便找來許多客席主唱來幫場，王菲、關淑怡、黃秋生，貝斯則是找來演過西門慶的單立文。把這些人的名字擺在一起，幾乎就是一部香港電影的片尾名單了。

而黃耀明則是進了羅大佑的音樂工廠。他唱的〈四季歌〉，就是羅大佑推薦他把台灣的〈雨夜花〉改成粵語，交給林夕重新填詞的作品。

雖然劉以達並不以歌喉著稱，但他的嗓子放在某些歌裡，卻有一種含蓄而矜持的質地。那年去香港國際展覽館看達明，聽他唱了〈一額汗〉、〈排名不分先後左右忠奸〉，就是沒有聽到林夕填詞的這首〈晚節不保〉，到今天都還是覺得可惜。

〈晚節不保〉總讓我想到黃偉文幫陳奕迅寫的〈不知所謂〉，兩首歌都是在描寫一個人明明有很重要的話想說，開口卻總要繞路；兩個題目都像一句罵人的話，歌詞卻讓你看見自嘲的人有多難為情。

〈不知所謂〉的主角，各種毫不相干的題目都能接著聊，「由蕃茄講到北美洲」，偏偏碰到感情就轉彎。話題換了一個又一個，真正想說的那一句，還是不知道如何開口；而〈晚節不保〉則是另一種彆扭，先說自己安好，說已經忘記，接著卻又一句句「忘了告訴你」，慢慢承認自己其實是想擁抱的，想貼身相伴，想「做你穿破了的布」。

最後才說：「誰介意晚節會不保，笑一笑已蒼老。」

同樣四個字，有人拿來教訓別人，有人拿來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