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安可」這件事,還是要讓專業的來。
古典音樂會常有一種尷尬的時刻,一個樂章演奏完,有人就以為整首曲子結束了,啪啪聲開始鼓掌,然後發現旁邊所有人都沒動。
古典樂迷比較含蓄,遇到這種事,頂多內心翻白眼。
搖滾樂迷就比較粗魯,台上台下互嗆是常事。西方演唱會流傳很久的爛梗,就是不管台上表演的是誰,只要稍微安靜下來,就有人大喊:
「PLAY FREE BIRD!」
〈Free Bird〉是 Lynyrd Skynyrd 的名曲,後半段有一大串又長又難的吉他 solo,所以喊這句不完全是在點歌,比較像是在尻洗台上的人。
「啊你不是很會?來啊。」
何姑媽翻過一本音樂小說集叫《男孩吶喊自由鳥》就在講這種文化。作者把真的音樂史跟自己亂掰的故事混在一起,裡面有一段寫到爵士鋼琴家 Keith Jarrett 在安可時被人喊「Free Bird」,氣到直接把琴蓋關起來走人。
其實這是作者捏造的,問題是 Keith Jarrett 實在太有可能幹這種事了,所以很多人就信了。
其實這是作者捏造的,問題是 Keith Jarrett 實在太有可能幹這種事了,所以很多人就信了。
有人會翻臉,也有人乾脆把球接回去反殺趁機秀一波。
最不怕大家喊 Free Bird 的當然就是 Lynyrd Skynyrd 自己。1976 年的現場錄音裡,主唱 問台下:「What song is it you wanna hear?」台下當然開始狂喊:「FREE BIRD!」
結果他們就尻了一首十四分鐘的版本。
Jam Band 名團 Phish 也幹過這種事,他們的是 A Cappella,連後面那一大段吉他 solo 都用嘴巴唱。
沒本事的,就像我。
婚宴二進跟高中一起練樂團的朋友上台表演,才剛踩上舞台,就被一個特地從美國前來參加婚禮的朋友在下面喊:「Free Bird!」
整個人被釘在台上。 還好現場沒什麼人聽懂。
所以我一直覺得,「台北安可」其實是個比想像中危險的比喻啊。
現代大型演唱會連安可通常都排在 setlist 裡,什麼時候下台、什麼時候回來、唱哪幾首,燈光、Cue 點、情緒、甚至連聊天的Part都設計好了。
同一套東西練熟,今天台北,明天東京,後天大阪,整套搬過去照著演就好。
行禮如儀,時間到了自然會有人喊 Encore,樂手再走回來,把早就練熟的歌唱完。
只是安可本來就是一件台上不能完全控制的事情。
照著腳本演當然沒問題。
可我們這種魯洨的,就是會在台下喊
「PLAY FREE BIRD!」
最後推薦觀賞《伊麗莎白小鎮》。
Cameron Crowe 2005 年的電影,就是拍《成名在望》的那個 Cameron Crowe。他年輕時當過《Rolling Stone》記者,《成名在望》很大一部分就是拿自己十幾歲跟著樂團跑巡演的經驗去寫;《伊麗莎白小鎮》則更私人,是從父親過世、自己回到 Kentucky 處理後事的經驗長出來的。
電影裡 Orlando Bloom 演一個人生突然整組壞掉的鞋子設計師,工作搞出大災難,女朋友也跑了,正準備把自己處理掉的時候,又接到爸爸在 Kentucky 過世的消息,只好回去處理後事,然後一路碰到女主角 Kirsten Dunst。
到了爸爸的追思會,親戚們組的樂團 Ruckus 上台唱〈Free Bird〉。電影前面還埋了一個梗,說他們當年差一點替 Lynyrd Skynyrd 暖場。
後面那段超長吉他 solo 一開始,會場上方還真的放出一隻巨大的白鳥道具。
然後鳥就燒起來了。
所以「安可」有時候真的不要亂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