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晦氣色.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晦氣色. Show all posts

Thursday, October 01, 2026

男孩吶喊自由鳥


說到「安可」這件事,還是要讓專業的來。
古典音樂會常有一種尷尬的時刻,一個樂章演奏完,有人就以為整首曲子結束了,啪啪聲開始鼓掌,然後發現旁邊所有人都沒動。
古典樂迷比較含蓄,遇到這種事,頂多內心翻白眼。
搖滾樂迷就比較粗魯,台上台下互嗆是常事。西方演唱會流傳很久的爛梗,就是不管台上表演的是誰,只要稍微安靜下來,就有人大喊:
「PLAY FREE BIRD!」
〈Free Bird〉是 Lynyrd Skynyrd 的名曲,後半段有一大串又長又難的吉他 solo,所以喊這句不完全是在點歌,比較像是在尻洗台上的人。
「啊你不是很會?來啊。」
何姑媽翻過一本音樂小說集叫《男孩吶喊自由鳥》就在講這種文化。作者把真的音樂史跟自己亂掰的故事混在一起,裡面有一段寫到爵士鋼琴家 Keith Jarrett 在安可時被人喊「Free Bird」,氣到直接把琴蓋關起來走人。
其實這是作者捏造的,問題是 Keith Jarrett 實在太有可能幹這種事了,所以很多人就信了。
有人會翻臉,也有人乾脆把球接回去反殺趁機秀一波。
最不怕大家喊 Free Bird 的當然就是 Lynyrd Skynyrd 自己。1976 年的現場錄音裡,主唱 問台下:「What song is it you wanna hear?」台下當然開始狂喊:「FREE BIRD!」
結果他們就尻了一首十四分鐘的版本。
Jam Band 名團 Phish 也幹過這種事,他們的是 A Cappella,連後面那一大段吉他 solo 都用嘴巴唱。
沒本事的,就像我。
婚宴二進跟高中一起練樂團的朋友上台表演,才剛踩上舞台,就被一個特地從美國前來參加婚禮的朋友在下面喊:「Free Bird!」
整個人被釘在台上。 還好現場沒什麼人聽懂。
所以我一直覺得,「台北安可」其實是個比想像中危險的比喻啊。
現代大型演唱會連安可通常都排在 setlist 裡,什麼時候下台、什麼時候回來、唱哪幾首,燈光、Cue 點、情緒、甚至連聊天的Part都設計好了。
同一套東西練熟,今天台北,明天東京,後天大阪,整套搬過去照著演就好。
行禮如儀,時間到了自然會有人喊 Encore,樂手再走回來,把早就練熟的歌唱完。
只是安可本來就是一件台上不能完全控制的事情。
照著腳本演當然沒問題。
可我們這種魯洨的,就是會在台下喊
「PLAY FREE BIRD!」
最後推薦觀賞《伊麗莎白小鎮》。
Cameron Crowe 2005 年的電影,就是拍《成名在望》的那個 Cameron Crowe。他年輕時當過《Rolling Stone》記者,《成名在望》很大一部分就是拿自己十幾歲跟著樂團跑巡演的經驗去寫;《伊麗莎白小鎮》則更私人,是從父親過世、自己回到 Kentucky 處理後事的經驗長出來的。
電影裡 Orlando Bloom 演一個人生突然整組壞掉的鞋子設計師,工作搞出大災難,女朋友也跑了,正準備把自己處理掉的時候,又接到爸爸在 Kentucky 過世的消息,只好回去處理後事,然後一路碰到女主角 Kirsten Dunst。
到了爸爸的追思會,親戚們組的樂團 Ruckus 上台唱〈Free Bird〉。電影前面還埋了一個梗,說他們當年差一點替 Lynyrd Skynyrd 暖場。
後面那段超長吉他 solo 一開始,會場上方還真的放出一隻巨大的白鳥道具。
然後鳥就燒起來了。
所以「安可」有時候真的不要亂喊。

Wednesday, September 30, 2026

明仔載閣有新的人

怎麼都不會想到,會在台北市長選舉的討論裡聽到濁水溪公社的名字。

看到有人說,可惜現在沒有濁水溪公社了,還好現在沒有濁水溪公社了。
濁團以前舞台上的那些行動劇放到現在,政治不正確的程度絕對不只會被當成直男玩笑而已。
不確定小柯最後一首錄音作品,是不是和拍謝少年合作的〈時代看顧正義的人〉?
好像也有人說過拍謝少年太直男。
我最後一次看小柯站在舞台上唱歌,就是這一首。這首歌的歌詞裡,我最喜歡的是這一句:
「明仔載閣有新的人。」
去年的大港,拍謝少年演唱這首歌的時候,從舞台上飄下了畫著三隻小豬團結對抗大野狼故事的紅紙,紙片漫天飛舞。
那一場小柯已經不在台上了。
後面的人本來就會留下一些東西,丟掉一些東西。
社會運動好像也差不多。太陽花、大罷免,到現在一個叫「洋流」的東西,總會留下一些,也修掉一些。
剛好這幾天民進黨四十歲了。1986 年那批「新的人」,四十年後當然也早就變成舊的人。
我把路走到這裡,後面你們自己處理。你們甚至可以嫌我們以前有些地方很爛。
「毋免你約定,毋免你咒誓。」
「明仔載閣有新的人。」

Thursday, September 24, 2026

求人不如求己

台北市免費營養午餐又出包了。為什麼我會說又呢?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王牌神棍》裡鄭丹瑞飾演的安仔,他扮成香港立法局議員候選人,也在街上派發免費午餐。路人問他為什麼會有免費午餐,他怒沖沖地回答:
「因為妖孽啊!世界末日了,妖孽啊知不知道,還問為什麼!」
《王牌神棍》是 1995 年的香港電影,梁朝偉演一個專門騙人的神棍黃大鳳,陰錯陽差把陳小春演的陳春包裝成達達大師,最後整個香港都開始相信他真的有神力。
安仔反覆在這部電影裡用各種面貌出現,但是和電影主線好像一直都沒有關係。
電影開頭就是穿著乞丐裝的他對著下起冰雹的天空大喊:「妖孽啊!世界末日了!」
然後隨著劇情推展,他分別以急診室醫生、外燴廚師以及一開始提到的議員等不同身分出現。但是不管穿什麼衣服,都是同一句台詞。導演似乎是要你看到鄭丹瑞的臉,就知道可以準備開始笑了。
一直到電影最後,陳春已經被全香港當成救世主達達大師,甚至決定公開自焚救世。
安仔又出現了,而且穿回電影一開始那身乞丐裝。
他叫住黃大鳳,黃大鳳這才認出眼前這個一直喊著妖孽的人,原來是自己小時候的同門。
安仔當然還是那句妖孽啊,只是這次又多講了一句:
「求人不如求己。」
原來兩個人小時候跟著師父靠神棍騙術混飯吃,那時候黃大鳳就曾經對安仔說過同一句話:
「求人不如求己。」
黃大鳳不信神,也不相信什麼救世主,長大以後甚至靠「別人想求人」這件事情吃飯。
但是黃大鳳想盡辦法,還是救不了陳春。眼看火已經燒起來,他突然抬頭看著天。
他第一次求人。
他說,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但是小春是無辜的,求你救救他。
然後下雨了。
13579,24680,天下太平。

Thursday, September 17, 2026

我們都是石井健太郎

看政論節目在討論洋流到底是哪來的,想到《灌籃高手》的一個角色

不知道你記不記得石井健太郎?
平頭、戴眼鏡、板凳球員、和櫻木與流川一樣都是湘北一年級的球員。
山王戰的下半場,湘北被全場包夾戰術拉開了二十分,安西教練把櫻木換下來,叫他坐在旁邊看比賽,跟他說如果這個進攻籃板是他搶到的話,一來一往就是四分差距。本來被換下來忿忿不平的櫻木,這才知道老爹要自己做什麼。
櫻木上場之前,石井突然站起來念念有詞:「籃球啊~給我力量~籃球啊~呼~哈~」,然後握住櫻木的手,說已經把自己的念也灌進去了,接著湘北所有板凳球員都做起一樣的事,輪流握起櫻木的手。
小時候我們都覺得自己是安西等待著的那個超越谷澤的天才 ,不然至少也是像另一個眼鏡仔木暮公延一樣,不是天才,但是可以在關鍵時刻投出那顆讓時間停止的三分球。
長大了才發現,我們可能只是被大家忘記名字的湘北新生板凳三人組,佐佐岡、桑田、或是石井健太郎。
為什麼大家跟著洋流去到夜市、去到公園,也許就和石井在櫻木上場之前一樣,想把自己的一點什麼交給他。
籃球啊,請你給我力量。


Wednesday, September 16, 2026

廢話冠軍

二年級的女兒星期四要上台分享暑假生活,看她很仔細認真地寫稿排練,還叫我坐在她面前當觀眾讓她練習。

內容其實有點慘不忍睹,看了幾次都很想要下指導棋,畢竟小時候也是被派出去比那些國語文競賽的,哪裡要停頓、哪裡要重音,講到什麼地方聲音要拉高,什麼地方要故意慢下來,那一整套抑揚頓挫的技巧多少都還記得,想說是不是也該趁這個機會讓她學會。
學會這一套,再打扮得好看一點,確實很容易在這套廢話冠軍體系裡佔上一點便宜。我們市長是這樣,我自己也是這樣。
後來想想,自己小時候就是把這一套學得太熟,慢慢把自己的咬字和口音套進一個北京話的框架裡,好像話就應該這樣講才算標準高級。結果後來到了中國做生意,發現再怎麼捲舌也捲不過他們,反而開始想辦法讓自己的口音變得比較台一點,把辨識度做起來。
好像繞了很大一圈,就是為了把以前辛苦學會的東西一點一點拿掉。
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

Tuesday, September 15, 2026

傀儡尪仔

陳小霞寫過非常多流行歌曲,〈成全〉、〈無言花〉、蘇芮的〈花若離枝〉、王菲的〈曖昧〉,曲風語種都不一樣,但是幾乎每次出手就流行。她也幫陳奕迅寫過好多歌,〈十年〉、〈好久不見〉、〈謝謝〉,這些經典都是她的作品。 

陳奕迅的國語歌咬字會被人家說有點台灣腔,據說也是當年錄音的時候被陳小霞調教出來的。

陳奕迅後來在演唱會上也常常選唱陳小霞幫他寫的〈世界〉。這首歌可能排不上他最紅的歌前二十名,但是從他這麼多年一直唱,大概看得出來,這首歌對他本人有些不一樣的意義。

她幫別人寫了這麼多歌,自己的專輯卻少得可憐。我很喜歡她 1991 年的《大腳姐仔》,當年找了好久才買到 CD。

開場曲叫〈傀儡尪仔〉,意思就是傀儡木偶,編曲用嗩吶跟電吉他對飆,這樣的配置比交工樂隊都早了好幾年。

做生意之前我是個文青。後來跟對岸的台商混在一起,難免被帶去酒店耍樂,起初總是尷尬得不行,只好一個人卯起來點歌唱歌。

陪酒的小姐來自中國各地。有一次,其中一個唱起陳慧嫻的〈歸來吧〉,硬生生把粵語歌詞照字唱成普通話,帶著不知道是四川還是湖北的口音。

副歌唱著「這裡才是快樂老家」,但曲子分明就是陳小霞的〈傀儡尪仔〉。有趣的是,陳慧嫻的版本把歌詞改成了廣東話,唯獨最後高潮的地方,還保留著台語的「傀儡尪仔、傀儡尪仔」。

陳慧嫻版的 MV 裡,ka-lé ang-á 的字幕變成了不明所以的「家哩啞呀呀」。到了粵語人的耳朵裡,就會被空耳成「咖喱牛腩」。

當然,整個房間除了我,沒有人在乎。

原版〈傀儡尪仔〉的詞是曹麗娟寫的。曹麗娟是台灣經典同志小說〈童女之舞〉的作者,作為歌詞作者,她幾首最好的作品,都是和陳小霞合作的。

意象從開頭就很綿密,先是「一條線、兩條線、十條線、百條線」,傀儡尪仔的命運,條條著靠人來搬。

接著又變成手掌上的感情線、生命線、事業線、智慧線。

「你和我的命運,敢是雙手拼會贏。」

喔我不是說殷瑋和李毅誠。




邦喬飛・吳赫

 今年 FUJI ROCK 等著看 HYUKOH 的時候,幾個簡中人從旁邊走過,其中一個看了一下時間,跟朋友說:「那現在這個時間就去聽吳赫吧。」

聽到的時候覺得有點奇怪。
我當然知道 HYUKOH 這個團名,本來就是主唱吳赫 Oh Hyuk 的名字倒裝,但在現場真的聽到有人說「去聽吳赫」,還是有種 Bon Jovi 演出之前,旁邊的人拍拍你說:「走吧,去聽邦喬飛。」的感覺。
好像也不能說錯。
最近好不容易弄來 HYUKOH 的黑膠唱片。
黑膠放上唱盤,接真空管擴大機和喇叭,當然比串流的數位檔案香得多。
只是越聽越覺得那個。
分音很乾淨,每一件樂器的位置都很清楚,從唱片裡面跑出來的,居然是一個非常現代的聲音。
大概是因為他們的音樂、穿著和整個樂團的形象,一直有種老靈魂的感覺,加上載體是黑膠,我也很自然地以為,聲音應該會有更多毛邊,質感更老派一點。
想到 Fuji Rock 聽到的那句:「去聽吳赫。」
好像也不能說錯,只是越想越覺得那個。
各種誤讀。

Monday, September 07, 2026

PTSD

上週在日本跟同學見面,聊到我完全可以同理蔣萬安的心情。

大家上建中之前都覺得自己腦袋不錯,開學之後才發現,隔壁同學單單用智商就可以到達的地方,就已經是自己再努力都到不了的你所謂的將來的美好。
認定這件事實之後,就決定早早往自己有興趣和有優勢的的領域發展,盡量避免與這些天才在同一個賽道較量。
看蔣公子應該也是用功的人。就像當年班上那些勤勤勉勉、該做的事情都有做好,雖然沒有那麼聰明,最後還是可以取得不錯成績的同學。
職涯上也努力槓桿自己的家世,放大自己的競爭優勢,其實某種程度上算是勵志吧。
怎麼想到要競選連任了,又要碰到這些腦袋好的人。
看昨天沈伯洋去跟蔣萬安提兒少議題的時候,公子垮下來的臉,就知道一定是 PTSD 又發作了。
「啊我已經閃你們閃得這麼遠了,為什麼現在又要遇到你們?」
看得我也差點整個人都不好了。
同學在日本上班,高二高三和沈伯洋同一班,他說他最好的特質,就是雖然很早就知道自己在學術上比別人有天分,但從來不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Tuesday, July 28, 2026

食物即政治

不確定餐廳牆壁上,掛滿政治人物來用餐照片的傳統,是不是從強人蔣經國大力包裝自己「與民同樂」的形象開始的。

天母的興蓬萊主打自己是李登輝的愛店,據說他辦公室尾牙都在這邊辦。
幾年前開百貨裡的新分店,幾乎所有他的嫡系都送上祝賀花籃,崩潰吧,居然連羅智強的都有,把整個餐廳入口的走道都擺得滿滿的;而仁愛路底的北平都一處,倒只放了一張老布希來訪的照片,頗有種「這一張就夠了」的氣勢。七月初去台南的阿霞飯店,牆上掛著幾乎所有台灣政壇頭臉人物和老闆的合照,李登輝、陳水扁、賴清德,甚至巴拉圭總統(都好像有一點交情),全放在顯眼處。獨獨馬英九的照片,被掛在差不多膝蓋的高度,不彎腰還看不清楚。同行的台南同事說,在台南,如果馬英九的照片掛得太高,這間店大概就沒人來了。
條通的居酒屋又是另一種風景。常常能遇到政論節目上的熟面孔,有一次喝到全店只剩我們一桌,收完店的老闆過來抬槓,最裡面的包廂突然有人出來結帳,才發現裡面坐的是同一個選區、不同政黨的幾位競爭對手,大概正在喬代誌。喬到一個段落,才各自現身走出包廂。
當晚喝到酒意也有八分,衝著其中一位大喊加油,引來買單的莊家側目,最後果然是他出線。後來想想真抱歉,你的落選,我可能也推了一把。
老闆說,其實我是藍的,可是綠的都很愛來我這邊。
家裡附近的台菜餐廳也算名人店,炒豬肝和白斬雞都超級好吃。不過牆上擺的不是合照,而是一整面的簽名,吳念真、蕭萬長、吳敦義、謝金河、鄭弘儀、點我看更多。
有趣的是,兩面牆剛好分成兩邊,藍的簽一面,綠的簽一面,涇渭分明。
大概就跟台灣政治的樣子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