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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rch 26, 2021

是但求其ㄞˋ

一早起床,各大成衣品牌代言人已紛紛表態切割以求自保,就連你最喜愛的叱吒樂壇男歌手都不得不讓經紀公司出示一紙簡體字的聲明,要與污名化中國的公司割席。好像新疆棉花被西方連鎖企業抵制是這幾天才發生的事。而去年一整年大型零售商要求供應鏈填寫衝突礦產金屬和棉花來源、強制移轉原料產地的事情的那些動作,像是刺激大恐龍的末梢神經,得要經過整整十二個月才能傳到腦部,等到趁著談判桌正如火如荼之際,黨才讓痛反應出來。

身為小小供應商的我早就痛得受不了。

陳奕迅最新的粵語派台歌曲叫《是但求其愛》,作詞者小克玩了個文字遊戲,「是但」和「求其」都是廣東俚語,兩者都是隨隨便便的意思。馬家輝小說《龍頭鳳尾》裡的主人翁陸南才有一句口頭禪:「是鳩但啦」,若寫成書面語,就是「隨你他媽的便的啦」。但若你把歌名的標點給換一下,就像網路廣傳的愛情四階段「喜歡上一個人」,「是、但求其愛」就成了「是呀,我們只是在找尋愛情」。

說到愛,讓我想到現在已是網紅阿公的邰智源,當年還在作王偉忠黨羽時模仿嘲諷過的角色,把「ㄞˋ」字寫得像是納粹符號一樣高掛在背景上,一身黑衣,左手再掛上紅臂章,邊唱邊跳告訴觀眾怎麼樣才叫做愛台灣。疫情正盛之時,陳奕迅辦了一場為沒有演出收入的演藝界從業人員募款的線上演唱會,當時好多仔細研究曲目順序的文章,都在猜想吹神是否想透過歌序偷渡什麼意念給仍在反抗的手足,而我在臉書上追蹤的那些香港KOL,新聞出來之後今天紛紛告別歌神,黃藍站隊得站好,而誰都想要台面上的公眾人物變成一個只代表自己理念的符號。

發達容易,搵食艱難,人世間最難的就是和平崛起。

這下《是但求其愛》是不能聽了,不如來聽聽我舊Band友的新作品:《勉強的愛》。我想也可以有兩種意思,「強迫自己去進行不願意的愛」,或是用日文的讀法「學習の愛」。

對,又是在結尾突如其來的業配。

Friday, September 25, 2020

葉佩雯

 我主要的工作內容是在審美跟業績之間取得平衡。

大多數的時間,業績都戰勝審美。

第一次遇見柒木是在巴黎家飾展的台灣館,那幾年文創還不能算是髒話,文化部花了大錢把台灣的年輕設計師們飛過去歐洲,租下攤位免費給他們做展覽,然而每年看到文化部毫無美感的招牌印刷在背板上,都讓我想到梁家輝說的『我們政府很有錢啊!』。在異地看到同鄉總是倍感親切,那幾年我還有點想要為台灣產業做事情的心意,但每次花了時間去和那些顧攤的廠牌攀談,都不免感嘆說哎你們到底來幹嘛,這樣生意怎麼做得成,要顯擺裝腔咱們回台北青田街就好了(哎唷我是不是又罵到誰?)。

當年在展場看到柒木出道的燈飾作品我也是這樣想,以為團隊的背景應該是黑手頭家的小孩跑去唸了設計,畢業之後利用長輩的資源把自己搞不定的設計打樣出來,那些年你跑世貿的新一代設計展,學生作品的打樣品質若是能有點水準的話都是這樣來的。

原來不是。

是幾個毫無經驗的年輕設計師湊合在一起,用近乎手工業的方式跌跌撞撞地把理想中的作品完成,習慣於商業運作的我遇見他們,不免指手畫腳一番,後來我想想,那時的我對於她們,可能像是不懷好意的流行音樂A&R遇到獨立樂團,硬是想把工業標準套在創作者上吧。土炮歸土砲,這幾年她們著實在國際設計界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就像我們現在也能在國外音樂節看到大象體操或是落日飛車掛某個中型舞台的頭牌一樣。

扇變屏風是那年在米蘭衛星展他們推出的作品,很快就有歐洲的廠商看見並且要把設計給買下來,兜兜轉轉如今回到台灣募資,我和Kelly開玩笑說,我小孩都生一個出來了,你們這個屏風還沒上市。如果我是產品經理,我是絕對不會推出這個案子的,幸好我不是。因為工業標準裡,業績永遠戰勝審美。

而這是美感大勝業績的作品。

今天說是募資的最後一天了。應該是以為我有很多富貴朋友,Kelly說要我放到我的頁面,我說我的臉書都沒人看,但是還是聊表心意,推薦給您。


「為您演唱,浪人情歌」


不是啦,募資的網頁在下面給他點進去。

Thursday, March 12, 2020

寶寶心裡怕,但是寶寶不說

上班前打了電話問候去年底退休的老客人,他住的地方不幸正落在剛剛宣布劃設的封鎖區方圓一英里內,老頭子一月剛剛換了膝蓋,問他說退休生活如何,無奈地自嘲說這些日子膝傷轉肺炎,不用人家封城自己就哪裡都去不了。那個發生群聚感染的猶太會所就在他家三四個街區之外,他隔壁鄰居是個年輕的猶太律師,和他一樣每天通勤到曼哈頓上班,這幾日都不見人影,怕也凶多吉少。接著忍不住發了牢騷說政府不幹事,試劑不夠採檢不足,待會總統要發表電視談話,不知道又要說什麼。

然後明天國民兵要進駐他們鎮上了。

貿易戰打了兩年,不是大疫來臨還真看不明白,原來不管民主或獨裁,頭人當下的動作都只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下訪疫區的演猴戲給政敵看說我還是牢牢地握著黨政軍,寫推特的想辦法把防疫不力的事實推給隱匿疫情的敵國,希冀年末選舉時一併把爛攤子賴給抱熊貓的對手,沒有哪個高明,也沒有哪個想要真正解決手上的問題。

週二早上另一個住紐澤西的老業務興奮地打給我說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接了好多單子要給我。我說今天應該是很糟糕的一天吧,你看看股票市場像跳水一樣。前日晚上CNN在臉書上直播,把鏡頭固定在紐交所的道瓊指數看板上,看紅光七段顯示器的跳動就像是看輸液管把病人的血向外抽,伴隨畫外音傳來交易員的慘叫聲,一如恐怖片。

老業務才突然冷靜下來,說是啊現在換我們紐約了,通勤的火車原來總擠滿了人,現在變得空蕩蕩的,原來約好的會議都取消,不管電商還是實體零售的總部都謝絕訪客,而街道上大家都掛上了口罩,售價一盒一百美金。我忍不住問說那你有戴口罩嗎?他好像做錯了什麼事情一樣心虛地回答說沒有。

那種既視感很像是當初太陽花運動之後,去了中環夏愨道上看到全是帳篷和路障一樣,是阿,現在換你們了。分析師一定得等到周圍的人都生病了才知道怕。

打開郵箱看到阿囉哈發來幾封遷怒的信,口氣強硬但看得出來心裡的焦慮,接著另一封答覆我問候封城狀況如何的信,說大家都過度反應了,生病的人只要都待在家中就沒事了。過了幾個鐘頭,大概自己感到有點抱歉,手機傳來他去看老搖滾樂團重組的演唱會的影片要與我分享,作為和好的禮物,老搖滾樂團Allman Brothers Band 裡叫Allman的全都死光了,剩下的團員於是叫自己做Brothers,一月分在歐洲見面的時候才大歎可惜說要飛去亞特蘭大開會這下就看不到演唱會了,感謝冠狀病毒,會議取消演唱會得以成行。是說有這樣的選民,何必怕選出民粹主義者。

午休時發現那個電視談話是要數落歐洲人然後宣布禁止往來歐洲的航班,SSR首抽歐洲神開局不能避免遇到伺服器大當機。

人生有如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將嚐到哪種口味。

Friday, February 28, 2020

口罩記

1.
春節多請了幾天假,偷空去了越後湯澤滑了半天雪,搭新幹線的前一晚在銀座的酒吧和酒保閒聊,知道我們要去越後湯澤,便介紹了他幾年前還在雪場打工時飄撇的酒吧給我們,說清酒一合只要幾個銅板,很是划算。
保志介紹的想來不會差,而且仔細一看地圖就在我們下榻的民宿隔壁,從雪場下來一人點了一碗豬排飯,泡完溫泉趁還是營業時間就轟隆轟隆直奔地酒Bar,滿懷興奮地打開店門口,卻被店主客客氣氣轟出門去,說今天已經不接客人了,望著吧台後方各式各樣大瓶裝清酒,只好摸摸鼻子回民宿去。
隔日和滯日工程師在東京見面,又一次被連鎖居酒屋百般刁難,這才想到原來我們看起來就是戴著口罩的中國旅客,被如此對待也難免。
然後也想起十幾年前被冰島火山爆發滯留在德國時,同事死活要戴著口罩在歐洲大街上晃蕩,那時路上行人異樣的眼光所為何來。
2.
住在東京車站附近,稱得上是武漢肺炎一級戰區。
拖著行李趕新幹線的時候路過一家藥妝店,門口掛著緊急入荷,太太趕緊衝進去掃一波口罩,結帳出來的時候得意洋洋。
說排在她後面的兩個中國大媽被免稅櫃台的日本店員告知一個人只能買十盒,不服氣地指著拿著綠色護照的太太說那她怎麼可以買那麼多?日本店員和大媽講了許久,不諳日語的太太也沒能明白。
但台灣人的快樂,往往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3.
人不親土親,於是我的中國同事湖北人佔了大多數。封城之後,從外省返工的勞動者要被地方村委會強制隔離十四天,工廠申請復工也要當地的村委會同意,要找日薪工人,包工頭還嫌你們工廠裡都是湖北人,留在鄉里有工打不得的同事說,今天不只封城,還封門了,陸陸續續傳來圖片視頻,不知哪裡開來的怪手搬來大石頭把路給封住,出來監工的不是公安而是城管,綠營兵和鄉勇的差別,掛上紅臂章是先鋒隊,除下就是角頭了,身在亂世,有種責任,所以流氓頭都成了廣東十虎。
像是回到部落時代,才知道原來外省人應該不是台灣原生的名詞。
公司去申請復工,村支書給的條件很嚴苛,體溫計,隔離衣,消毒紀錄,臨時醫學觀察點,疫情防控責任書,還要有每人每日口罩兩個十天份,人家用一天的份我們可要省著用七天,大國氣勢躍然紙上。
中央的政策是儘快返崗,畢竟今年要實現第一個百年目標,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然而地方一天內就通過了緊急條例讓特區有權力徵用抗議物資,天高皇帝遠,要有業績又得面對群眾,想來也替這些第一線的小官頭痛。
中國同事四處張羅防疫物資,我們在海峽這邊隔岸觀火,想幫上忙的話只能想辦法從台灣寄東西過去,還得求神拜佛不被物流攔路打劫,東西還沒寄到,突然傳來說今天村委默許復工了,至於不足的口罩呢?沒事,後補,咱先開工再說。
4.
微信上的台商群組,這幾日說為了減輕會員企業防護用品口罩的購買壓力,台商總會及分會通過現場考察,生產資歷驗證,選定在某某醫療用品有限公司統一訂購醫用三層一次性口罩,依起訂量不同也有不同價格,一萬以上一點八元一個,一千個至一萬個以下兩元一個。
像在網路上團購加一,要加緊時間報數接龍,小廠也要有大廠的氣魄,即使廠裡欠工起訂量也不能少,在群組裡就是打腫臉也得要充胖子。
國難當頭,有面子才有裡子,他明白他明白他給不起。

Thursday, January 09, 2020

灣灣回家

深圳品保小官為了我特別調整了來拜訪的行程,我請他換時間的官方理由是我十二號晚上要去歐洲出差一定得要回台灣,實際上當然是灣灣要回家投票,小官心知肚明。見面的時候語帶ㄎㄠˊㄙㄟ也有點豔羨地說你們十一號要投票吧,挺熱鬧的。那眼神是看著別的小孩在玩玩具自己沒得玩的樣子。我說是挺熱鬧,因為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啊。

深圳往香港的海天碼頭今天特別多人,也許是我敏感,感覺打量別人區分敵我部隊的眼光特別多。飛機上的乘客都是台商的模樣,畢竟一兩個月前台商的微信群組除了假日愉快早安時光和黃色笑話之外,就是在傳如何申請台港澳事務局的機票補助。

「趙先生,又來建設國家啦!」電影《滿漢全席》裡面取笑剛剛改革開放時,中國內地農村民眾傻傻地跟電影裡張國榮的角色套招招商露了餡的橋段,如今像是某種反諷。真是所有人無論陣營都心切救國,英雄來自四面八方,『七百萬人和迎面而來的惡寒交手』。

每次入關我都真誠的和檢疫人員大聲道謝。能夠守住滷肉飯(和礦泉水?)就代表我們現在國家機器的螺絲還沒有鬆掉,從疫區回來的我是這樣覺得的。和中國同事閒談沒有話題的時候就是說豬肉漲了多少排骨漲了多少,要到來的舊曆年看來是難過。然而畜生瘟疫是擋住了,人的瘟疫馬上又來,每天都是世界末日,而我島正是各種意義上的前線。

從桃園機場延著八里海岸線開回家,路上跟同事閒扯,我說這次我最希望吳怡農和陳柏惟能夠選上,能夠把王族貴冑和山頭派閥的象徵拉下來,對我們這個民主化不到三十年的國家意義重大,證明能夠想要參與政治的人不一定非得要跟利益團體掛在一起,也能夠改變社會。講到一半,就發現路邊淡水蔡依林的競選旗幟正沖著我笑。好吧民生社區潘若迪換呂孫綾這筆生意做得過。

好不耍文藝腔了,要去進行對我那個認識三十年的哥兒們的勸說大業,不割蓆不譴責不篤灰。最近的研究報告統計說社交媒體只用Line 和 Youtube的群體在去年大選投韓的機率高達88%,怕。

Monday, June 03, 2019

災難電影

川普推文的那個星期一早上,人客從美東時間的晚上打給我要談價錢,我說你週末都沒看新聞齁,我說我要上飛機了,你先好好睡一覺,睡起來,這個世界就不一樣了。

在中國的那一個星期我每天都早起去健身房,在跑步機上把能夠看的新聞頻道轉過一輪,下班之後也早早回到旅館房間打開電視。新聞上沒有任何關於老美要加稅的消息,完全沒有,連擾攘的網路上都一片靜默。星期四晚上倒是做了一條關於美國的新聞,一臉嚴肅的主播說接下來是美國轟炸我國南斯拉夫大使館二十週年特別報導,喔他們叫做中國駐南聯盟大使館。

我到處跟人打聽說你們知道這個關稅的消息嗎?

「看新聞有什麼用?打貪打腐打到百姓連米都買不起。」

而川普也真夠狠,使者決定要啟程的當天,照樣加稅給你看。務必要你進得來出不去。

我最近覺得我們活在災難電影裡,哥吉拉與基多拉在螢幕上持續他們永恆的爭鬥,一路從特攝片打到高清畫質,場面越來越大,動畫越來越美。而片中的科學家都會說,也許這是一個讓地球淨化的過程,明天過後我們能有一個乾淨湛藍的星球,就跟我們彈指之間讓文明毀滅一半的大反派主張的一樣。

客人又打電話來拜託,語氣聽起來頭大如斗,只差一點沒在電話裡跪下來。「對不起,你要知道我沒有投給他。」

我有時也覺得應該讓兩隻巨獸就這麼打個稀巴爛,世界還是毀滅算了,反正我們連聯合國也進不去。

談判破裂之後的星期一,才陸陸續續看到微信上愛國帖子出現在朋友圈裡,帶著一兩句自己的短評。「中国的华为,为你骄傲,点贊!」「美国佬,中国人民不怕你!」「中国人民连树皮和观音土都吃过,还怕没钱吗?特朗普这回碰上硬荏骑虎难下了,所以等着瞧吧,时间一定会站在中国这边的。中国加油!」

好像扭開了水龍頭一樣,中南海一定調,接著寫手按下確認,把後台裡早已擬好的草稿發送出去,網民嘩啦嘩啦一轉發,國就是這麼愛起來的。

想到那年去香港看達明一派,陸陸續續有反日砸車的新聞在跑馬燈上出現,在福田口岸聽到兩個孩子追逐打鬧同時喊著:「消滅漢奸!」

孩子們的主要敵人可不是怪獸外星人。

回到家推著嬰兒車要去接小孩,巷口的小孩在玩鬧,不知為何從他們的口裡也聽到叫喊聲:

「韓國瑜!韓國瑜!」

災難電影一般來說都會有個好結局。一般來說啦。



Friday, April 21, 2017

馬蓋先與包青天

1. 
在米蘭喫晚餐的時候同阿囉哈解釋除以二加七的理論,我說前幾年還在外面漂撇的時候,碰到年輕的女生要先問問說你認不認識馬蓋先,如果不認識就真的太小了,碰都不能碰。

阿囉哈頗有同感,不過他說你這個現在不太準了,馬蓋先都重開機了。


一直沒搭話的阿囉哈女兒突然湊過頭來問說:


”Who's MacGyver? 


2.

中國同事跟我們介紹說最近大家都在追湖南衛視的「人民的名義」。是搭上主旋律的反腐劇,頗有宣傳如今主流政治功能的意味。我說那不是跟以前我們看「包青天」一樣,虎頭鍘一落下大快人心這樣。

台灣同事說別瞧不起「包青天」,她說韓國哈台排行榜第一名可是包青天,之前新聞還報導朴槿惠的支持者在遊行時高舉包青天頭像以抗議總統彈劾案。


剛畢業的年輕女設計師突然湊過頭來問說:


「那什麼是包青天啊?」

Thursday, December 10, 2015

十次車禍九次快

幾年前在中國出過一次車禍。

往工廠的路上,是一條窄窄的兩線道,我喜歡坐前座,但有客人的時候我往往和客人一起坐在後座讓司機開車。那天是有客人的場合。

那是一個下午,突然從我左邊的車體傳來巨大聲響,車子搖晃了一下,我不禁尖叫了出來。原來車子被攔腰撞擊,一看對方的車頭還陷在我車門的鋼板裡。

是一台警車。

司機小劉連忙下車,掏出菸盒幫對方點上,再三道歉彷彿是我們不該擋住他的路害他撞到我們。

公安也理直氣壯,真的嘟囔起車子怎麼會開得這麼快云云。原來旁邊是鎮上的派出所,警車大概習慣踩足了油門衝出門,也許我們真的破壞了他一天的好心情也不一定。

車流當然堵住了車道,一般只要有車禍旁邊就圍著一堆好事的人品評一番,最好是有人躺在地上流血不止才夠精彩,這次所有的人都避得遠遠的。

公安繼續罵罵咧咧地嘀咕了一陣,突然像想起有什麼事沒做的樣子走到了後車廂,廂門一打開,一個上了手銬的犯人魔術般地從車廂裡走出來,默默地走回十公尺外的派出所。

現在想想還好我沒有被當成劫囚車的疑犯。

Wednesday, November 18, 2015

Stronger Than Fear II

寫作能力的關係,我一次只有辦法寫好一件事,所以只好分開來寫。

也寫信去問了西班牙設計師的家人朋友是否一切都好,九月份去巴黎時,設計師的女朋友還特別寫了鉅細彌遺的巴黎攻略給我,要吃哪家小酒館,要看設計可以去瑪黑區的哪家小店。她是鋼琴家,說起巴黎的時候眼睛裡有狂熱。

西班牙設計師回信說他也嚇壞了,說起不到三個月前我們都還坐在蒙馬特的露天咖啡座上共享了一個理想的下午,他寫信給我們共同的法國朋友,雖然餘悸未定,不過似乎一切平安。

信裡我順便恭喜他前不久完成的加泰隆尼亞獨立投票,我都叫他西班牙客家人,十年前他和我解釋說加泰隆尼亞並不是西班牙的一部分的時候,我的理解是阿呀是不是就和我們的客家民族一樣嘛。

我說「嘿,恭喜啦。為你感到驕傲。」

他說我們自己對這個獨立進程也很自豪的,可是現在政客們把時間和精力都花在無用且愚笨的冗長討論上。看起來還有一段漫長的等待時間。

他說我也有關心馬習會啊,感覺台灣會有一場大變動。

"I am thinking that Taiwanese prime minister is like the stupid Spanish one; they cannot stop the people! "

歐咿呀歐咿呀!



Monday, November 16, 2015

Stronger Than Fear


Pablo(@willdawn)張貼的相片 於 張貼

週六起床習慣性打開正在充電的手機滑臉書,動態牆上全都是前夜巴黎恐怖攻擊的消息。

帶著週五晚上的宿醉和頭痛進辦公室,連忙發了幾封信給幾個不同的法國人客。雖然兩家公司一南一北各離巴黎有一個多小時的距離,不過天知道,畢竟他們是一年我要見個幾次的顧客,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朋友了,並不是電視新聞畫面上一閃即逝的臉孔。

當天就陸陸續續回信了,法國人的英文文法和我的差不多爛,但是信裡面看得出來整個歐洲都被嚇壞了,大陸上像是再也沒有安全的地方。

只剩一個前年特別搭了早班火車去拜訪的歐巴桑採購沒有消息。那時她載著我沿著隆河的高速公路飛馳,陽光閃耀,高速路旁的山坡上都是葡萄園。我對她說:「你們真是有個好國家。」

她不無得意的笑說:「是阿,可是我們大部分人不知道我們有多幸運。」

週一上班終於收到她的回音。

"Thank you very much for your message, everybody is shocked but safe."
"Liberté Egalité Fraternité will be stronger than fear !"

自由,平等,與博愛。

突然覺得有國家的人真好阿。

Tuesday, October 27, 2015

深海之光

Pablo(@willdawn)張貼的相片 於 張貼


看了電腦裡的播放次數,二〇一二年我一整年都在聽萬能青年旅店。

他們總是讓我想到廣深高速的沿途風景:隨著日子消逝而不斷拔高的天際線,濕漉漉的空氣像是用濾網一篩就能可以淘洗出許多重金屬顆粒。小區賣保健品的便利店前面擺著幾張永遠站不直的檯球桌,牆上玩笑一般糊滿了幾百張『專通糞管』的貼紙,好像貼滿了整面牆生意就跟著來,那往往讓我想到我們從前插滿了選舉旗幟的路島,隔壁人民幣八十塊錢一晚的旅店兼做色情生意,大廳裡全是飛仔,等著三班制作業員下班的賣水果的老闆在街口擺起攤子,除了吊在攤子上裸露的白熾燈泡的微光,整個工業區一片黑暗,只聽到永動機從加工廠的鐵皮屋頂下傳來隱隱約約的噪音。


或者說我總是在那些時刻聽萬青。


那些時刻我總是想要跳下商務車,按下相機快門,十幾層樓高的快速道路下無邊無際的廢土,貨櫃屋門邊曬汗衫的民工,港口碼頭上像火柴盒小汽車一樣排列整齊的的數百台挖土機,那幾乎已經不能以壯觀或醜惡作為描述的方式,城市和郊野的地貌每天都在作巨量的變翻,像是地球初生時尚在不斷旋轉凝結,重物質下沉那樣的變化。寫歌詞的姬賡說這叫做肥胖的城市。


我對朋友說這樣的音樂是要有點流氓氣才能搞起來的。或是說匪氣,那種在台上丟了電吉他就能跳下舞台幹拳頭架的匪氣。真正的搖滾樂都是流氓搞起來的,文青只能對姑娘耍耍流氓而已。


而現場的萬青與我想像的不同。


我以為應該更為圓熟老練,那些用十年做一張專輯的傳說,想像中應該已經把這些歌的每一個顫音變奏每一種可能都肢解過一次,然而現場一樣有大量即興的片段,一樣出錯。多麼讓人愉快,這些歌和這個樂團都還只是少年,還可以帶我們去更遠的地方。


小號澎湃的長音一出來,整個場子都碎了,把我拉回那些窄小的巷弄,裸露的磚牆,曾經去過的凌晨三點鐘的染廠。


又或者我只是待在廣東太久了。


151024【河北墨麒麟】萬能青年旅店二〇一五台灣巡演台北場 @ Legacy Taipei


Setlist

1. 不萬能的喜劇
2. 大石碎胸口
3. 秦皇島
4. 十萬嬉皮
5. 烏雲典當記
6. 冀西南林路行
7. 河北墨麒麟
8. 在這顆行星所有的酒館
9. 殺死那個石家莊人

Encore

10. 揪心的玩笑與漫長的白日夢

Wednesday, May 07, 2014

Fifty / Fifty

下午同兩個香港買辦一同去工廠,兩人在麵包車裡一聊將起來就轉回廣東話頻道,忘記前一秒還在努力用蹩腳的「普通話」跟我大侃生意經。

奇異的是他們的談話竟有百分之八十的內容我能聽懂,這才發現我的廣東話已經進步到這個程度了,於是裝做若無其事的將話頭接了下去。

其中一人突然醒覺,對另一人開玩笑:「嘿Pablo大概能聽懂百分之五十的廣東話,我們可不能說他壞話哩。」

「都係識聽不識講囉!」我也用我半鹹淡的廣東話回他。

他笑了笑:「沒關係,你只要聽懂那重要的百分之五十就好。」

到了工廠,例行公事做完之後兩人又跑到一旁竊竊私語,內容不外乎是合算一下在工廠與工廠間如何合縱連橫以均衡勢力,見我豎起耳朵,兩人都自覺安靜下來。

「別擔心,你們說的剛好是我聽不懂的另外百分之五十。」我說。

兩個香港買辦都有點尷尬。

Thursday, March 27, 2014

煙花之後

今年我三十二歲。我考上大學的時候剛好是政黨輪替,陳水扁呂秀蓮宣誓就職時,我還穿著高中制服跑到總統府前面看,覺得這個國家終於要迎來改變。

然後就在二十來歲到三十來歲的整個青年時期,見證了台灣往下淪落的過程。

前幾個晚上我坐在這裡聽王小棣導演短講。她說大家不妨輪流上台講一講,對於自己來說,台灣這塊土地上最值得珍惜的是什麼?我記得她說最珍惜的,是這些在台灣的長輩們。無論本省還是外省,以什麼理由來到這裡,都可以相互體諒一同好好生活。

而我要說的並不是我所珍惜的事,我想說說我所害怕的事。

每次從桃園機場出關,經過國道二號回台北,天空總是藍色的。從東莞那個灰撲撲的城市回來看見藍天心情就好起來,就覺得哇畢竟這裏才是我的家,一個大家互相體諒一同好好生活的地方。

但是這幾個月五楊高架通車了之後,心情變得不太好。

台灣變得越來越像中國,開始建離地面很遠的大怪獸高速公路,看看那些複雜的交流道,和中國二三線城市地方政府建設的方式好像。台灣變得越來越像中國,開始蓋起很高很高,因此受薪階級永遠都買不起的樓房。

我害怕在外面漂泊了大半年,回到台灣,卻又好像沒有回來一樣。

台灣開始和中國越來越像。

我二十六歲開始到中國學做生意,才知道說了二十幾年的國語原來叫做普通話。工廠老闆跟我自我介紹的時候說我姓蔣:「就是你們蔣介石那個蔣。」我只能摸摸鼻子笑一笑。前幾年,家裡的長輩在中國出了事情,我回台灣想辦法找到國民黨的高層幫忙,卻發現這些人講話和在中國接觸的共產黨幹部根本一個樣,說上話之前先跟你要點好處,擺出自己什麼都能搞得定的樣子,告訴你事情包在他身上,接著每次見面都要看看,還能不能從你身上再擠出一點什麼。

我很害怕共產黨。他們不會與你在牌桌上進行公平的賭局。我見過我尊敬的工廠老闆到國外拿了發明獎回到中國,卻因為退稅的問題搞不定在酒家裡趴在地上學狗爬,旁邊的芝麻綠豆官還笑著說「你台灣人拿個金牌又怎樣?我是本地人啊,所以你當狗。」

我晚上七點鐘都會看中央電視台的涉臺時事新聞評論節目《海峽兩岸》,看馬英九時代的市府發言人和藍營名嘴,唐湘龍、尹乃菁、游梓翔每天和《海峽兩岸》連線,就是前幾天邱毅說太陽花是香蕉的那個節目。他們每個人的抬頭都叫做「台灣時事評論員」,每個人都鬼話連篇,我想這些鬼話就是共產黨要它的人民了解的事。然而怎麼回到台灣的政論節目裏,同一批名嘴所說的內容還是完全相同,這一定是哪裡有問題吧?中央台的新聞裏,只要出現央視記者某某某在台灣所做的報導,後面的街景永遠都是光華商場旁邊的八德路,也就是TVBS樓下。還等什麼?他們早就進來了。

我很害怕共產黨,他們太高明了,我常常在想我們的白癡總統和白癡主委到底怎麼跟人家鬥呢?


中國最大的BBS站叫做水木清華,是北京清華大學架的站台,跟批踢踢建站差不多時間,二〇〇五年的時候遭到中共接管,理由是站內有「非法內容」。當時關站的時候,中國網路上一片哀悼,但是十年後誰會記得這件事呢?記得的人早已離開中國了,記得的人都是中國的尖子精英,拼了老命唸書出國之後才能夠不當中國人。

而自己周圍的好朋友,稍微有點能力的,也一個一個都想辦法離開台灣,去香港,新加坡,去美國,去上海、北京,再也不回來。大家都說台灣也許是下一個香港,我覺得不會。台灣的法律制度和金融體質根本趕不上香港,我想我們頂多是下一個武漢,或是下一個成都。

在中國的時候我總是告訴自己說,忍耐一點,回台灣就什麼都好了。但是我害怕以後沒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台灣已經開始臨摹中國成長的模式,於是只有擠進去那個政治和經濟掛勾的小圈圈,才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我來了幾天了,所有人踞坐在這裡,好像跨年之前的幾個小時一樣,等待倒數的那一刻會有一場華麗的煙火。

這場煙火也許會來,也許不會來。

重要的是要記著,不僅僅是為了這場煙火而坐在這裡,煙火之後要讓國家朝著你們想要的地方改變,已經非關服不服貿,而是一場價值觀的角力,那才會是一段漫長又疲憊的過程。

所有人會陪著你們。

Thursday, February 20, 2014

除以二加七

夜照亮了夜

1.

下飛機之前碰到好久不見的朋友,五十幾歲的台商,說是要回台灣看明天就要啟程去澳洲打工度假的女兒。

於是順道載他回台北,車上問起他最近都在做什麼生意?

他突然笑一笑。

「都在過兩人世界啦!」

他說沒有幫自己妹妹管工廠之後就開始跟人家遊山玩水,女朋友年紀到了差不多要回鄉結婚了才結束,所以最近才有開始準備想要做一點事情。

「所以你問說最近都在做什麼喔,不好說,其實這兩年都在談戀愛啦!」

「欸那這樣你很幸福。」我說。

「我也算是好爸爸好老公喔,每一個月都有回來台北阿。我也跟那個講,如果家裡有事我一定馬上要回去。」

要離開環快之前他提起那個每個人都會問的問題:「小謝,啊你三十歲了沒有?」我說我都三十二了。「那娶了未,要不要幫你介紹一下,這樣你結婚我還可以坐主桌咧!我跟你講我那個是九零年的喔!」

「幹啊,我都還沒把過九零年的咧!」

於是他十分得意的笑。

「你那個要去澳洲的女兒是大學剛畢業嗎?」

「噢我大女兒是九一年的啦。」扯淡了一個鐘頭,他首次露出一點點心虛的表情。

於是我也九分得意的笑。

2.

「除以二加七法則」

The "half-your-age-plus-seven" rule[edit]


Graph of the half-age-plus-seven rule
The "never date anyone under half your age plus seven" rule is a rule of thumb used by some to judge whether the age difference in an intimate relationship is socially acceptable.[15][16]
Often said to be a French maxim, it appeared in American newspapers in 1931, attributed to Maurice Chevalier,[17] and in the 1951 play The Moon Is Blue by F. Hugh Herbert,[18] and subsequently in the 1953 Otto Preminger film of the play.








3.

陳曉東 、除以二加五。

吳奇隆、除以二加四。

Sunday, June 17, 2012

歐趴

上週日晚上帶法國人去吃義大利菜,酒酣耳熱之際拿出自己女人小孩的照片,主客距離頓時就拉近了不少。

他說結婚之前曾經跟老婆花了一年環遊世界:一個月澳洲、一個月紐西蘭、一個月智利、一個月廣西……總之是把人生該到過的地方都到過了。

把兩年工作儲蓄的錢都花完,回到法國兩個人就結婚。

"So this is like a test?"

我捉狹地問。"And you passed."

"No." 他回答。

"She passed."

Monday, June 04, 2012

愛到最高點

今日六四。

因為裡面有小虎隊又有張雨生,所以當年我也跑去買了《歷史的傷口》的卡帶。一放才發現聽不懂,翻來覆去還是只聽張雨生那一句——「還要忍多久、還要沉默多久」。

稍微聽懂了之後,家裡人已經開始到中國做生意了,而且現在自己也開始在中國做生意。

稍微聽懂了之後,最喜歡講的笑話之一,就是誰唱了《歷史的傷口》十九年之後又跑去唱《北京歡迎你》?

愛到最高點,心中有國旗。

Monday, April 09, 2012

一個鍋裡

中午回到辦公室已經晚了,餐廳廚師幫忙留下飯菜,所以我與小劉兩個人便吃起四十個人吃不完的份。

不知為何話頭轉到已經離職的同事身上。久沒聯絡的前同事是陝西人,家裡給他介紹了女朋友在深圳,卻和公司裡的廣東女孩兒談起戀愛。小劉說兩個人也沒談出個什麼結果來。

「這兩個漂亮小孩兒還蠻配的呀。」我是真的這麼覺得。

小劉給下的結論:「一個吃米飯,一個吃麵,吃也吃不到一鍋裡!」

Tuesday, February 21, 2012

對馬先生

出差一週,持續跑步的恆心抵抗不了晚餐時酒精的催化,在最後一晚敗下陣來。

拎著公事包到飯店的酒吧,吧台邊坐了一個滿腮花白鬍子的日本老頭,一看就知道不是常客。酒吧的實習生十分自覺,從酒櫃拿了我存放的威士忌出來,老頭兒用怪異的文法對實習生說:「他有他自己的瓶!他是老客人!」

請他喝了一杯我的酒,我說我是台灣人。他便有點高興的說台灣是"The country I love",隨即提了奇怪的問題:「你是外省人?還是台灣人。」我說我是台灣人。「喔,我以為你是外省人!」大概很興奮有人可以聊聊天吧,自我介紹說在台灣住了四年之後回日本,然後去了美國定居一直到現在,這是他第二次來中國。「謝桑!我是林森大學畢業的!」

從經濟情勢扯淡到人生歷程,他說十六歲的時候他在家裡附近的教堂打乒乓球,有一天神父吆喝著大家來學英文,去了才發現是從美國來的傳教士給大家上課。帶著很像是反覆說了太多次的笑話於是有些靦腆的神情,說自己總是跟人說若沒有去打乒乓球,我就不是現在的我了。

我終於耐不著好奇心問他為什麼會問我說是外省人還是台灣人。他回答說以前在台灣的時候有個印象是外省人比較Well-educated,普通話比較標準,台灣人都是高中畢業,Speaking Taiwanese。

交換了名片,我說我們臉書上見吧,或是下次我們可以在這裡見。

Thursday, January 12, 2012

五億探長

週日出差,目的地車程要一兩個鐘頭,於是在車上與大陸同事有一搭沒一搭的閒扯,從八零後扯到老革命再說到大集體。三十來歲人是沒有吃過大鍋飯的,於是風起雲湧的革命年代也變成耆老口耳相傳的鄉野傳奇。

說那時候他一個叔叔在飯堂裡,時常嚷嚷著十來年掙的工分就沒讓他吃飽飯過,久著久著就傳到領導耳朵裡了。沒吃飽可是件大事,黨的事業勞動人民怎麼可能吃不飽呢,吩咐了隊上的政委要注意影響。

一天幹部便找了叔叔一同吃飯,放了五斤米下鍋,幹部扒了半碗就把筷子放下,不動聲色地看著叔叔,叔叔也沒敢作聲,一碗一碗將飯鍋的米都吃進肚子裡。最後幹部問說:「吃飽了嗎?」

「再來個一兩碗我想也就差不多了。」叔叔這樣回答。

劉德華的雷洛傳的最後一個鏡頭,是化了老妝的華仔隱居在加拿大靜靜的看著湖面,管家阿福來喚老爺是時候吃飯了。華仔問阿福,但更像是自問自答:「你知不知道做人這麼辛苦是為了甚麼? 」阿福搖搖頭。

「就是為了吃飯。」

Tuesday, January 03, 2012

電視與我(台北、二〇一二)

電視上說李國修生病了,遂找出表坊的舊錄音來聽,《那一夜、我們說相聲》真是天才之作。

其中的一個段子叫〈電視與我〉,拿以前眷村街坊都擠在第一個買電視那一戶人家裡面看節目來說笑,現在想像起來彷彿是白頭宮女在說天寶遺事。然在廣東晚餐後驅車回飯店經過工業區時,往外頭張望隨便也能看見這樣的風景──整個村子人聲雜沓地在村子口小店前的電視爭看《快樂大本營》,車子再拐個彎大飯店裡的法國氣泡水是賣二十五塊錢一瓶。一九八五年的李立群李國修又化妝又換景努力將變換時空和生活背景擠進一齣兩個半小時的舞台劇裡,二〇一二年到了中國一時一地全部能看見。在臉書上王丹說直覺二〇一二年中國會出大事,我希望可別太早,好讓我再混水摸魚一陣子。

但可也別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