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October 15, 2026

少林正宗

市長選舉選到現在,幾乎變成大型認親現場。

高中相熟的同學社群就不說了,從前聽過同屆有名的正妹,最近也發了文章相挺。還有認識的長輩在競選總部當輪班志工。
連看造勢大會直播,都能看到平常上班搭電梯時,經常遇到、會小聊兩句的那位戴著假髮的藥品公司頭家在背景一閃而過。
最扯的是發現跟沈伯洋一起公布首都山徑政策,以前只偶爾在網路上看過他的文章的山林作家,居然是住在我樓上,車位就在我旁邊的鄰居。
這樣想起來,蔣萬安也真是不容易。到底要怎麼生活,才能讓自己看起來幾乎毫無社會連結和人生軌跡?
這麼說來,他果然是特務頭子的後代嗎?
想起從前聽一位父執輩說,他曾經幫李慶華打過一陣子工。李慶華教他,不管去哪裡,搭電梯的時候,永遠要停在樓層的上一層或下一層,免得被有心人摸清生活軌跡。這是他爸爸千交代萬交代的。
家學淵源。

Wednesday, October 14, 2026

食神好棒啊二

最近都在討論造神,也來講講樂器之神。
說實在的搖滾樂裡有一大堆吉他之神,Bass 手就沒這麼好命了。
Nick Hornby 的小說《失戀排行榜》裡,女主角問男主角,如果人生能夠重新來過,會想做什麼?男主角的其中一個答案是樂手,他不想當吉他英雄,只要能成為 The Dirty Dozen Brass Band 的任何一個團員,他就心滿意足了。
很早以前在樂手版看過類似的討論,如果可以當任何一個樂團的 Bass 手,你會選哪團?
有人選 RHCP,有人選 Jaco。我選的是 U2 的 Adam Clayton。
U2 剛組團時,他根本不會彈 Bass,但就這麼彈了幾十年。〈With or Without You〉從頭到尾就是幾個根音,這首我也會彈。
小時候去找江大上課,他說如果你想當的是 Adam Clayton 就不用來找我學啦。
想起一段從前在 P2P 音樂平台下載的現場演唱會錄音,翻了半天發現檔案早就不見了。用記憶裡的關鍵字重新搜尋,才確認是 93 年在紐約 The Ritz 舉辦的 Power Jam,網路上居然還留著大把 Bootleg。
那天陣容驚人,Allman Brothers Band 的吉他手 Warren Haynes、Blues Traveller 的 John Popper 吹口琴、Phish 的 Trey Anastasio 還有當時還沒推出第一張主流唱片的 Dave Matthews。
Bass 手是 Jimi Hendrix Experience 的 Noel Redding,
說來有趣,Noel Redding 原本也是吉他手,跟 Adam Clayton 一樣,他加入樂團時也不會彈 Bass。據說 Hendrix 看上他的原因之一,居然是喜歡他的髮型。
二十幾年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在 Jimi Hendrix 身上。到了 1993 年,台上這些各有一身本領、後來也各自成為傳奇的樂手,卻以能夠跟當年站在 Hendrix 身後的男配角 Bass 手同台演出為榮。
講到男配角,黃品源的第一張專輯就叫做《男配角心聲》。
從前有機會跟魔岩的總經理聊天,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評價起黃品源,說這個人「創作七十分,長相七十分,歌聲七十分」。
結果滾石四十的大拼盤演唱會,第一首全場大合唱的,就是〈你怎麼捨得我難過〉。

食神好棒啊

看沈伯洋的肥皂箱活動,丟上台的很多問題都在問同一件事:「你選上以後會不會變啊?」

處理這種政治創傷症候群其實比政見更難。政見可以寫下來,上台之後逐項核對,但一個人拿到權力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連他自己現在都不一定知道。你可以察覺到,在回答這種無法量化的問題的時候,他的反應稍微有點遲疑,大概是在考慮怎麼能用具體事實回答。
問的人大概也明白,卻還是想聽他親口說一次。
大車掃之後,開始有人說這是造神。
週六同年紀的朋友們幫我慶祝生日,如金四捨五入已經是半百老翁了,餐桌上大家都在哀身體這邊痛那邊痛,所有人的疑問都是我們這個年紀,沈伯洋哪來的體力可以讓他拼成這樣?
這陣子他越選越瘦,鐵人行程跑下來,光是身形的改變,確實像是某種神性展演。他可能沒有意識到,也未必是故意安排的,但身上少掉的肉,會替他說出一些本人沒有說的話。
宗教信徒喜歡看神為他們受苦。因為神願意承受痛苦,才顯得祂對眾生的愛有那麼一點具體的憑據。政治人物也有類似的實踐,光說自己願意付出還不夠,最好能讓大家親眼看見付出的過程。
馬英九泳渡日月潭、柯文哲一日北高之後一日雙塔、黃國昌增肌減脂瘦身拍寫真,韓國瑜⋯⋯⋯膝蓋走路。
真是各有各的修行方式。
昨天的 Podcast 我覺得沈伯洋有想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了,他大概是這樣說:
其實只要是夠專業和擁有勇氣的人,都是可以來帶領大家的人。只是因為今天我要選舉,人生走到這個位置,大家看見我身上的符號特質。
但這個位置未來也一定會有跟我一樣的人,帶領社會繼續做下去,這個人是不斷流動的。
「只要有心,人人都是食神。」
然後今天早上沈伯洋又來我家附近的市場掃街了。

Saturday, October 10, 2026

千秋萬世

今天早上去吃清河鵝肉,吃完晃到士東市場,順便去市場裡的洋流咖啡廳交關。

因為最近放了些洋流小物,咖啡店生意突然變得很好。附近的人似乎都知道這裡可以拿到,陸續有人過來詢問。

有趣的是,大家開口之前都還有點害羞,等到確認彼此都是同路人,才露出一點興奮的表情。那種感覺很像追星,明明很想讓人知道自己喜歡誰,真的要講出口又有點不好意思。

突然想起 2019 年在附近咖啡館遇到的一桌韓粉媽媽。

當時她們正在交換手機裡的造勢活動照片,一邊說自己真的是瘋狂了,一邊又忍不住向同伴炫耀站得有多前面。

原來這種帶著羞赧的快樂,不管過了幾年,換了什麼政治人物,都還是很相似。 正在想著這件事情,市場的廣播突然響起來。

「台北市長蔣萬安,今天上午十點半將來到士東市場。」

老闆開玩笑說那等等可能要降半旗。

回到家之後,剛好看到韓國瑜正在電視上講「假民主真獨裁」>


Tuesday, October 06, 2026

看看我的笑容

我很喜歡張雨生爽朗的笑聲,

覺得張雨生應該也很喜歡自己的笑聲吧,喜歡到把自己的笑聲放進他第一次當製作人的〈帶我去月球〉裡。

就在副歌唱完,準備接那句「把我的小提琴拿來好不好」、進小提琴 Solo 之前,他突然大笑了幾聲。

王菲後來也在〈只愛陌生人〉裡,放進竇靖童小時候的笑聲,還有那句「Come on baby」。

有些聲音其實沒有需要留在歌裡。 可最後記得的,常常是這些瑣碎的細節。

沒有福氣聽過張雨生現場。後來在網路上找以前的演出來看,才發現他的現場其實也不是每一個音都那麼穩。

但歌與歌之間 Talking 的時候,那個熟悉的爽朗笑聲,讓低解析度的影像一下就變得立體。

〈帶我去月球〉的小提琴 Solo 結束後,張雨生接著唱:

「看看我的瞳孔 還燃不燃燒燄火」 
「看看我的笑容 是不是還保有自我」

剛剛聽幾個小時前釋出的沈伯洋〈台北順起來〉百人大合唱版,製作人也把他的阿宅笑聲放在開頭。

很喜歡這個安排。

跟旋律、音準都沒什麼關係。 那些沒修掉、甚至有點古怪的地方,反而會讓一個活人從包裝好的形象裡露出來。

然後突然想到,張雨生也是政大外交系的, 為什麼我會說也呢?

古龍在《七種武器》的結尾寫道:「所以我說的第一種武器,不是長生劍,而是笑。只有笑才能征服人心。所以當你面臨困難時,你為什麼不笑?



Monday, October 05, 2026

勾起你心中的善

高明的負面選舉,其實是勾起你心中的善。

到今天為止,台北市大概還是台灣最明顯能感覺到,大多數車輛願意停下來等待行人過馬路的城市。

所以我一直對「選舉就是智力測驗」這種說法有點反感。
大部分人其實沒有那麼壞,也沒有那麼笨。如果一套政治宣傳只對笨的人有效,政治傳播反而簡單多了。
高明的負面選舉利用的就是這一點,它不一定先叫你恨一個人。
它先告訴你,有一個你原本就想保護的東西正在受到傷害。
大多數人只是沒有那麼多時間,把每一則新聞、每一段影片、每一個說法都查到最後。
真正讓人厭惡的是,有人知道這件事,再把錯誤或片面的資訊,綁在「保護小孩、保護基層、不要欺負普通人」這些善意上。
老實說,把蔣萬安的版灌到紫爆,有夠爽。我也有去留言,畢竟沒人想錯過大場面。但是後來我把留言刪掉了。
不知為何我想到當年張小燕在選舉戰車上推薦馬英九,說「我們就是要一個正直憨憨的馬英九」
昨天也開始看到有幾個帳號說,我本來是投給黃珊珊的,這次我要投給蔣萬安,因為他才是正直認真的人。
這下當年伶牙俐齒可以在立院冗長發言的蔣萬安,形象可能又變成正直木納受欺負的老實人了。
我是九零年代的港片迷,喜歡用香港電影舉例。
《流氓醫生》裡,梁朝偉扮演的主角劉文沿街派發美沙酮給有毒癮的老遊民。鍾麗緹驅車在他後面緩緩跟著,她問梁朝偉,這些事情是不是出於真心;劉文回答的大意是,他不把這當「行善」,就像鐘錶師傅修壞掉的錶一樣,醫生救人只是自己的責任。像鐘錶匠修壞掉的錶,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
真正可靠的善,可能就是這樣吧,不需要先把自己放在善人的位置。
不是去告訴大家「你看我在幫弱勢」,而是把問題當成一件需要處理的事,做完就走。
面對這些負面攻擊,最沒有用的事情,可能就是一直告訴別人:
「你怎麼那麼笨,這也會相信。」
因為你嘲笑的,很可能正是他心裡那一點想保護別人的東西。
高明的負面選舉,會利用你心中的善。
雖然高明的正面選舉,也是希望能勾起你心中的善。

 


Friday, October 02, 2026

你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你應該也有注意到最近蔣萬安陣營的敘事策略吧?

「不要抹煞基層公務員的努力。」 「測鹹度本來就是金華國中家長會行之有年的營養午餐標準程序。」 「不要欺負默默做事的老實人。」 「洋流去夜市讓講攤商都做不了生意。」
這些事情表面上沒有關係,底層其實是同一套敘事。
他做的不是單純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而是把一群原本沒有政治身份的普通人拉進來,變成一個共同的「我們」
你以為你在攻擊我, 其實你傷害的是基層公務員、家長、老師、攤商,是那些每天默默做事的普通人。
然後他站到這群人前面。
從過去幾年的經驗來看,這種傳播方式簡單粗暴又有效。
我把具體人名和事件細節都拿掉,跑去問 Chatgpt 要怎麼對抗這種敘事。
它教我說不要跟他搶「誰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把討論從身份拉回標準。跳出這個框架,建立一個完全不同的價值軸。
不需要跟對方爭奪「保護者」的位置,而是要質疑,為什麼一個有制度的城市,為什麼市民需要一個政治保護者?
然後 Chatgpt 問我,你是在想柯文哲和民眾黨嗎?


Thursday, October 01, 2026

有人在黑夜之中槍殺歌手

不論是正宗華語金曲之夜,還是國語作業簿,好像都有一條潛規則:後面上台的 DJ 如果放到前面的人已經放過的歌,就要尻一杯 shot。

有規則就會有人想鑽漏洞。

既然限定華語歌,那台語算不算?粵語呢?翻唱西洋歌的華語歌又算不算?

大概都算。每次有人放王菲的〈夢中人〉,台下都 High 得不得了,雖然大家都知道那是 The Cranberries 的〈Dreams〉。

不能不說跟形象有關吧。王菲以前本來就是酷酷集團,到現在大家還是覺得她很潮。

高凌風就比較土了。

之前有人在脆上問我高凌風是誰,才赫然發現我已經活在一個不知道高凌風是誰的時代了。也才想到,如果華語金曲之夜規定真的嚴格一點,他可能有一大半的歌都不能放。

他的季節三部曲,〈夏天的浪花〉是 ELO 的〈Last Train to London〉、〈惱人的秋風〉是 ABBA 的〈Gimme! Gimme! Gimme!〉、〈冬天裡的一把火〉是 The Nolans 的〈Sexy Music〉,都是翻唱當年很紅的西洋歌。

這些也許都太流行了,算不上酷酷集團。

但他也翻唱過 David Bowie 和 New Order。

〈Blue Monday〉推出沒多久,就被他變成〈愛像青橄欖〉;David Bowie 的〈China Girl〉被他弄成〈短髮的女孩〉,〈Let’s Dance〉也被拿去變成〈借錢〉。

而且高凌風本來就是唱西洋歌出來的。

他還叫葛元誠、還在文化大學玩樂團的時候,參加比賽唱的是 Santana 的〈Black Magic Woman〉。

想一想也很合理,一個從 Santana 開始的人,後來一路唱 ABBA、ELO、New Order、David Bowie,只是全部換成中文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就慢慢變成我們印象裡那個很土的高凌風。

1983 年,他在高雄作秀結束後,因為秀場檔期糾紛遭人開槍,右腿中彈。

同一年,羅大佑在〈現象七十二變〉裡,把這件事寫成一句歌詞:

「有人在黑夜之中槍殺歌手。」

所以我們現在 Party 放歌犯規,頂多尻一杯 shot。 

高凌風那個年代的 Party 比較像 LMFAO: 

「Shots! Shots! Shots! Everybody!」

男孩吶喊自由鳥


說到「安可」這件事,還是要讓專業的來。
古典音樂會常有一種尷尬的時刻,一個樂章演奏完,有人就以為整首曲子結束了,啪啪聲開始鼓掌,然後發現旁邊所有人都沒動。
古典樂迷比較含蓄,遇到這種事,頂多內心翻白眼。
搖滾樂迷就比較粗魯,台上台下互嗆是常事。西方演唱會流傳很久的爛梗,就是不管台上表演的是誰,只要稍微安靜下來,就有人大喊:
「PLAY FREE BIRD!」
〈Free Bird〉是 Lynyrd Skynyrd 的名曲,後半段有一大串又長又難的吉他 solo,所以喊這句不完全是在點歌,比較像是在尻洗台上的人。
「啊你不是很會?來啊。」
何姑媽翻過一本音樂小說集叫《男孩吶喊自由鳥》就在講這種文化。作者把真的音樂史跟自己亂掰的故事混在一起,裡面有一段寫到爵士鋼琴家 Keith Jarrett 在安可時被人喊「Free Bird」,氣到直接把琴蓋關起來走人。
其實這是作者捏造的,問題是 Keith Jarrett 實在太有可能幹這種事了,所以很多人就信了。
有人會翻臉,也有人乾脆把球接回去反殺趁機秀一波。
最不怕大家喊 Free Bird 的當然就是 Lynyrd Skynyrd 自己。1976 年的現場錄音裡,主唱 問台下:「What song is it you wanna hear?」台下當然開始狂喊:「FREE BIRD!」
結果他們就尻了一首十四分鐘的版本。
Jam Band 名團 Phish 也幹過這種事,他們的是 A Cappella,連後面那一大段吉他 solo 都用嘴巴唱。
沒本事的,就像我。
婚宴二進跟高中一起練樂團的朋友上台表演,才剛踩上舞台,就被一個特地從美國前來參加婚禮的朋友在下面喊:「Free Bird!」
整個人被釘在台上。 還好現場沒什麼人聽懂。
所以我一直覺得,「台北安可」其實是個比想像中危險的比喻啊。
現代大型演唱會連安可通常都排在 setlist 裡,什麼時候下台、什麼時候回來、唱哪幾首,燈光、Cue 點、情緒、甚至連聊天的Part都設計好了。
同一套東西練熟,今天台北,明天東京,後天大阪,整套搬過去照著演就好。
行禮如儀,時間到了自然會有人喊 Encore,樂手再走回來,把早就練熟的歌唱完。
只是安可本來就是一件台上不能完全控制的事情。
照著腳本演當然沒問題。
可我們這種魯洨的,就是會在台下喊
「PLAY FREE BIRD!」
最後推薦觀賞《伊麗莎白小鎮》。
Cameron Crowe 2005 年的電影,就是拍《成名在望》的那個 Cameron Crowe。他年輕時當過《Rolling Stone》記者,《成名在望》很大一部分就是拿自己十幾歲跟著樂團跑巡演的經驗去寫;《伊麗莎白小鎮》則更私人,是從父親過世、自己回到 Kentucky 處理後事的經驗長出來的。
電影裡 Orlando Bloom 演一個人生突然整組壞掉的鞋子設計師,工作搞出大災難,女朋友也跑了,正準備把自己處理掉的時候,又接到爸爸在 Kentucky 過世的消息,只好回去處理後事,然後一路碰到女主角 Kirsten Dunst。
到了爸爸的追思會,親戚們組的樂團 Ruckus 上台唱〈Free Bird〉。電影前面還埋了一個梗,說他們當年差一點替 Lynyrd Skynyrd 暖場。
後面那段超長吉他 solo 一開始,會場上方還真的放出一隻巨大的白鳥道具。
然後鳥就燒起來了。
所以「安可」有時候真的不要亂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