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October 18, 2026

一朝悲歌成禁曲

陳奕迅宣布年底要在香港演藝學院重新錄製以前的專輯,清單裡面有《Stranger Under My Skin》。

2011 年這張唱片推出的時候,我不太喜歡,不常拿起來聽,不過裡面有一首林夕填詞的禁歌,叫〈六月飛霜〉,當年中國版沒有收錄。

六月已經是個敏感的月份了,歌詞還有一段

「開天闢地之歌/轟轟烈烈大合唱
如何憑人力綑綁一剎夕陽
如何憑財力去扭轉天亮 請拍掌」

不知道是不是林夕刻意挖苦自己,2008 年幫北京奧運寫的〈北京歡迎你〉,副歌剛好就有一句

「北京歡迎你/為你開天闢地」

說到六月的禁歌,想到來自河北石家莊的樂團萬能青年旅店,曾經幫一部智利電影寫過中文主題曲〈烏雲典當記〉。歌詞一開始就唱到「計算三七或六四」。

前幾天看工頭堅訪問沈伯洋,聊到日本車站會用當地的歌曲當進站音樂,問他台北車站適合哪一首。

沈伯洋說,如果把時間拉得長一點,他會選文夏的〈媽媽請你也保重〉。

這首歌在台灣戒嚴時期也是禁歌,據說理由是上戰場的阿兵哥怎麼能想媽媽。

也許有一天石家莊車站也會播放〈烏雲典當記〉。

「一朝悲歌成金曲」

Friday, October 16, 2026

你給我聽好(二)

昨天去的肥皂箱論壇叫做「市長你給我聽好了」,當初剛公布名稱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陳奕迅的〈你給我聽好〉。
這首歌收錄在 2014 年的《Rice & Shine》,專輯名稱是 Rise and shine 的諧音,分成《Rice》和《Shine》兩個部分,分別交給不同的音樂人製作。
〈你給我聽好〉收錄在林俊傑擔綱製作的《Shine》,由林俊傑作曲,和目前暫時叫做「佚名」的林夕填詞。
2023 年陳奕迅廣州演唱會的送審歌單,〈你給我聽好〉的作詞人被改成林若寧。事情被發現以後,主辦單位出面道歉,說是作業上的重大失誤。

今天陳奕迅公布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企劃,說是年底要在香港演藝學院連唱 26 場,把歷年的經典專輯拿出來再唱一遍,在觀眾面前現場錄製,準備重新發行。 

他上一次《FEAR AND DREAMS》的巡迴,整場演出的曲目大致都是固定的,只有安可的部分每天不同。

一開始前幾場的安可甚至按照專輯發行的時間順序。第一晚唱首張專輯的〈遊離份子〉,第二晚唱〈抱擁這分鐘〉,巡迴到了台北,又從早期的國語專輯重新開始。
我很喜歡那次香港第二晚的〈抱擁這分鐘〉。1997 年錄這首歌的時候,陳奕迅才二十幾歲。隔了二十五年,換成中年以後的聲音重新唱,變成另一種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巡迴的經驗,才讓陳奕迅想到這次乾脆把整張專輯重新錄製一遍。
不過看了一下這次公布的作品,好像沒有《Rice & Shine》,所以就算抽到門票,也可能聽不到〈你給我聽好〉。
陳奕迅也好一陣子沒有推出新專輯了。這次一口氣安排了 26 場演出,把以前錄過的唱片重新唱一遍,某種程度上也是自己替自己喊安可。
幫自己喊安可的,還有蔣萬安。
他也沒有新專輯。

你給我聽好

終於去了沈伯洋的肥皂箱活動。到得太晚,提問單已經被索取一空。現場的氣氛相當親密,站在人群裡,能確實感受到周圍的人那種像是等待演唱會開始的興奮。

開始之前,有節目主持人穿梭在人群中找人做訪問。看到阿美和鏡新聞的王顯瑜(希望沒認錯)帶著攝影鏡頭走來走去,心裡突然有些不安。
想起一件往事。二〇一九年六月,人在廣東,電視上幾乎看不到香港反送中的消息。澳亞衛視談到遊行,畫面就換成山水畫。等到官媒開始報導並定調是暴亂,中國同事才拿著新聞來說,怎麼能讓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搞事。
那個週末跟朋友約在香港見面吃吃喝喝一日遊,最後卻走到了金鐘的中信天橋。封鎖線離立法會還很遠,人潮已經散去,橋上剩下幾百人,對著警察唱哈里路亞。
我們各自寫了一張香港加油 from Taiwan 貼上牆。貼的時候,聽見旁邊的女生對我說謝謝,聲音幾乎像是在哭。接著公視的記者過來問能不能採訪我們,聲音也有些哽咽。
朋友突然轉頭對我說:「你還要在中國做生意,還是不要入鏡好了。」
回到地鐵站遇見幾個黑衣少女,戴著口罩,額頭貼著一片紗布,應該是避免被攝影機對焦到。背包裡插著兩瓶礦泉水,正快步往天橋走。
看著眼前的鏡頭,即使人在台北,也覺得中國網信辦會把每一場活動的錄影拿去逐幀嚴肅學習。
上次要出中國海關,檢查證件的時候被請進小房間,最後對方說是隨機的例行抽查。又想起從西九龍搭高鐵往深圳時,天花板上那一堆攝影機。
一陣不安,想一想,就把口罩戴起來了

Thursday, October 15, 2026

少林正宗

市長選舉選到現在,幾乎變成大型認親現場。

高中相熟的同學社群就不說了,從前聽過同屆有名的正妹,最近也發了文章相挺。還有認識的長輩在競選總部當輪班志工。
連看造勢大會直播,都能看到平常上班搭電梯時,經常遇到、會小聊兩句的那位戴著假髮的藥品公司頭家在背景一閃而過。
最扯的是發現跟沈伯洋一起公布首都山徑政策,以前只偶爾在網路上看過他的文章的山林作家,居然是住在我樓上,車位就在我旁邊的鄰居。
這樣想起來,蔣萬安也真是不容易。到底要怎麼生活,才能讓自己看起來幾乎毫無社會連結和人生軌跡?
這麼說來,他果然是特務頭子的後代嗎?
想起從前聽一位父執輩說,他曾經幫李慶華打過一陣子工。李慶華教他,不管去哪裡,搭電梯的時候,永遠要停在樓層的上一層或下一層,免得被有心人摸清生活軌跡。這是他爸爸千交代萬交代的。
家學淵源。

Wednesday, October 14, 2026

食神好棒啊二

最近都在討論造神,也來講講樂器之神。
說實在的搖滾樂裡有一大堆吉他之神,Bass 手就沒這麼好命了。
Nick Hornby 的小說《失戀排行榜》裡,女主角問男主角,如果人生能夠重新來過,會想做什麼?男主角的其中一個答案是樂手,他不想當吉他英雄,只要能成為 The Dirty Dozen Brass Band 的任何一個團員,他就心滿意足了。
很早以前在樂手版看過類似的討論,如果可以當任何一個樂團的 Bass 手,你會選哪團?
有人選 RHCP,有人選 Jaco。我選的是 U2 的 Adam Clayton。
U2 剛組團時,他根本不會彈 Bass,但就這麼彈了幾十年。〈With or Without You〉從頭到尾就是幾個根音,這首我也會彈。
小時候去找江大上課,他說如果你想當的是 Adam Clayton 就不用來找我學啦。
想起一段從前在 P2P 音樂平台下載的現場演唱會錄音,翻了半天發現檔案早就不見了。用記憶裡的關鍵字重新搜尋,才確認是 93 年在紐約 The Ritz 舉辦的 Power Jam,網路上居然還留著大把 Bootleg。
那天陣容驚人,Allman Brothers Band 的吉他手 Warren Haynes、Blues Traveller 的 John Popper 吹口琴、Phish 的 Trey Anastasio 還有當時還沒推出第一張主流唱片的 Dave Matthews。
Bass 手是 Jimi Hendrix Experience 的 Noel Redding,
說來有趣,Noel Redding 原本也是吉他手,跟 Adam Clayton 一樣,他加入樂團時也不會彈 Bass。據說 Hendrix 看上他的原因之一,居然是喜歡他的髮型。
二十幾年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在 Jimi Hendrix 身上。到了 1993 年,台上這些各有一身本領、後來也各自成為傳奇的樂手,卻以能夠跟當年站在 Hendrix 身後的男配角 Bass 手同台演出為榮。
講到男配角,黃品源的第一張專輯就叫做《男配角心聲》。
從前有機會跟魔岩的總經理聊天,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評價起黃品源,說這個人「創作七十分,長相七十分,歌聲七十分」。
結果滾石四十的大拼盤演唱會,第一首全場大合唱的,就是〈你怎麼捨得我難過〉。

食神好棒啊

看沈伯洋的肥皂箱活動,丟上台的很多問題都在問同一件事:「你選上以後會不會變啊?」

處理這種政治創傷症候群其實比政見更難。政見可以寫下來,上台之後逐項核對,但一個人拿到權力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連他自己現在都不一定知道。你可以察覺到,在回答這種無法量化的問題的時候,他的反應稍微有點遲疑,大概是在考慮怎麼能用具體事實回答。
問的人大概也明白,卻還是想聽他親口說一次。
大車掃之後,開始有人說這是造神。
週六同年紀的朋友們幫我慶祝生日,如金四捨五入已經是半百老翁了,餐桌上大家都在哀身體這邊痛那邊痛,所有人的疑問都是我們這個年紀,沈伯洋哪來的體力可以讓他拼成這樣?
這陣子他越選越瘦,鐵人行程跑下來,光是身形的改變,確實像是某種神性展演。他可能沒有意識到,也未必是故意安排的,但身上少掉的肉,會替他說出一些本人沒有說的話。
宗教信徒喜歡看神為他們受苦。因為神願意承受痛苦,才顯得祂對眾生的愛有那麼一點具體的憑據。政治人物也有類似的實踐,光說自己願意付出還不夠,最好能讓大家親眼看見付出的過程。
馬英九泳渡日月潭、柯文哲一日北高之後一日雙塔、黃國昌增肌減脂瘦身拍寫真,韓國瑜⋯⋯⋯膝蓋走路。
真是各有各的修行方式。
昨天的 Podcast 我覺得沈伯洋有想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了,他大概是這樣說:
其實只要是夠專業和擁有勇氣的人,都是可以來帶領大家的人。只是因為今天我要選舉,人生走到這個位置,大家看見我身上的符號特質。
但這個位置未來也一定會有跟我一樣的人,帶領社會繼續做下去,這個人是不斷流動的。
「只要有心,人人都是食神。」
然後今天早上沈伯洋又來我家附近的市場掃街了。

Saturday, October 10, 2026

千秋萬世

今天早上去吃清河鵝肉,吃完晃到士東市場,順便去市場裡的洋流咖啡廳交關。

因為最近放了些洋流小物,咖啡店生意突然變得很好。附近的人似乎都知道這裡可以拿到,陸續有人過來詢問。

有趣的是,大家開口之前都還有點害羞,等到確認彼此都是同路人,才露出一點興奮的表情。那種感覺很像追星,明明很想讓人知道自己喜歡誰,真的要講出口又有點不好意思。

突然想起 2019 年在附近咖啡館遇到的一桌韓粉媽媽。

當時她們正在交換手機裡的造勢活動照片,一邊說自己真的是瘋狂了,一邊又忍不住向同伴炫耀站得有多前面。

原來這種帶著羞赧的快樂,不管過了幾年,換了什麼政治人物,都還是很相似。 正在想著這件事情,市場的廣播突然響起來。

「台北市長蔣萬安,今天上午十點半將來到士東市場。」

老闆開玩笑說那等等可能要降半旗。

回到家之後,剛好看到韓國瑜正在電視上講「假民主真獨裁」>


Tuesday, October 06, 2026

看看我的笑容

我很喜歡張雨生爽朗的笑聲,

覺得張雨生應該也很喜歡自己的笑聲吧,喜歡到把自己的笑聲放進他第一次當製作人的〈帶我去月球〉裡。

就在副歌唱完,準備接那句「把我的小提琴拿來好不好」、進小提琴 Solo 之前,他突然大笑了幾聲。

王菲後來也在〈只愛陌生人〉裡,放進竇靖童小時候的笑聲,還有那句「Come on baby」。

有些聲音其實沒有需要留在歌裡。 可最後記得的,常常是這些瑣碎的細節。

沒有福氣聽過張雨生現場。後來在網路上找以前的演出來看,才發現他的現場其實也不是每一個音都那麼穩。

但歌與歌之間 Talking 的時候,那個熟悉的爽朗笑聲,讓低解析度的影像一下就變得立體。

〈帶我去月球〉的小提琴 Solo 結束後,張雨生接著唱:

「看看我的瞳孔 還燃不燃燒燄火」 
「看看我的笑容 是不是還保有自我」

剛剛聽幾個小時前釋出的沈伯洋〈台北順起來〉百人大合唱版,製作人也把他的阿宅笑聲放在開頭。

很喜歡這個安排。

跟旋律、音準都沒什麼關係。 那些沒修掉、甚至有點古怪的地方,反而會讓一個活人從包裝好的形象裡露出來。

然後突然想到,張雨生也是政大外交系的, 為什麼我會說也呢?

古龍在《七種武器》的結尾寫道:「所以我說的第一種武器,不是長生劍,而是笑。只有笑才能征服人心。所以當你面臨困難時,你為什麼不笑?



Monday, October 05, 2026

勾起你心中的善

高明的負面選舉,其實是勾起你心中的善。

到今天為止,台北市大概還是台灣最明顯能感覺到,大多數車輛願意停下來等待行人過馬路的城市。

所以我一直對「選舉就是智力測驗」這種說法有點反感。
大部分人其實沒有那麼壞,也沒有那麼笨。如果一套政治宣傳只對笨的人有效,政治傳播反而簡單多了。
高明的負面選舉利用的就是這一點,它不一定先叫你恨一個人。
它先告訴你,有一個你原本就想保護的東西正在受到傷害。
大多數人只是沒有那麼多時間,把每一則新聞、每一段影片、每一個說法都查到最後。
真正讓人厭惡的是,有人知道這件事,再把錯誤或片面的資訊,綁在「保護小孩、保護基層、不要欺負普通人」這些善意上。
老實說,把蔣萬安的版灌到紫爆,有夠爽。我也有去留言,畢竟沒人想錯過大場面。但是後來我把留言刪掉了。
不知為何我想到當年張小燕在選舉戰車上推薦馬英九,說「我們就是要一個正直憨憨的馬英九」
昨天也開始看到有幾個帳號說,我本來是投給黃珊珊的,這次我要投給蔣萬安,因為他才是正直認真的人。
這下當年伶牙俐齒可以在立院冗長發言的蔣萬安,形象可能又變成正直木納受欺負的老實人了。
我是九零年代的港片迷,喜歡用香港電影舉例。
《流氓醫生》裡,梁朝偉扮演的主角劉文沿街派發美沙酮給有毒癮的老遊民。鍾麗緹驅車在他後面緩緩跟著,她問梁朝偉,這些事情是不是出於真心;劉文回答的大意是,他不把這當「行善」,就像鐘錶師傅修壞掉的錶一樣,醫生救人只是自己的責任。像鐘錶匠修壞掉的錶,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
真正可靠的善,可能就是這樣吧,不需要先把自己放在善人的位置。
不是去告訴大家「你看我在幫弱勢」,而是把問題當成一件需要處理的事,做完就走。
面對這些負面攻擊,最沒有用的事情,可能就是一直告訴別人:
「你怎麼那麼笨,這也會相信。」
因為你嘲笑的,很可能正是他心裡那一點想保護別人的東西。
高明的負面選舉,會利用你心中的善。
雖然高明的正面選舉,也是希望能勾起你心中的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