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ugust 30, 2026

「女人是政治」

大港開唱楊舒雅去當 Gummy B 演出嘉賓的時候,我有在現場。
已經忘了那是在她唱〈華康少女體內份子〉之前,還是之後的 Talking。她站在台上說:「音樂是政治、政治是音樂、女人是政治、身體是政治、身分也是政治。」
當下其實替她覺得有點尷尬。
心裡想的是:「這種政治社會學入門的東西,不要拿到舞台上講啊!」
一直覺得,不管什麼類型的藝術,都應該盡可能保留多重解讀的空間。作品不急著替自己下註解,才可能穿越不同的時代、處境與觀看方式。太淺白、太服務當下的表達,力道或許很強,卻也容易把作品壓縮成一句口號; 以藝術表達而言,會讓我覺得手段有些粗糙。
怎麼也沒想到,後來引發大量攻擊的,正是「女人是政治」這種我以為已經淺白到近乎常識的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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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媽媽》是以色列裔英國編舞家侯非胥・謝克特(Hofesh Shechter)的作品,2012 年 曾經被他的舞團帶來國家戲劇院演出。受訪時,人家問他為什麼取這個名字。他說來自於一次和友人的談話,友人說:「所有事情都跟政治有關」,他回答:「不,所有事情都和媽媽有關!」
於是他刻意把兩個看似衝突的領域擺在一起:一邊是公共、疏離、支配、體制、規訓;一邊是隱密、依戀、呵護、情緒、依附。然而兩邊底層,都藏著同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操控與佔有,都要求你聽話。
作品結束之前,舞台背景會被打上一行字
"Where there is pressure, there is folk dance." 「何處有壓迫,何處便有民俗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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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競選連任的時候,「辣台妹」成為她政治形象的一部分。當時我的反應是:她的競選團隊裡,難道沒有人知道原本的〈辣台妹〉是一首酒店歌嗎?難道是希望台上喊「凍蒜」的時候,台下接著喊「騷底」嗎?
結果蔡英文最後拿下817萬票,酒店歌變成她的加冕曲,這下還真的排新的小姐了。
我的尷尬似乎總是來自同一個地方:語言夠不夠精確、符號的原始脈絡有沒有被妥善處理、表達是否保留了足夠的曖昧;現場在意的,卻是這個符號能不能被辨認、被重複,最後讓一群彼此陌生的人在同一個節奏裡。
我不確定後來發生的一切,是否是楊舒雅上台前想像過的結果。但是最後被圍剿被攻擊被羞辱的過程,反而幫她完成了這個論證。

Friday, August 28, 2026

我是女明星我只崇拜你

想到 Bob Dylan 來台灣開小巨蛋那次。我買了很貴的票帶父親一起去。陳綺貞跟鍾成虎坐在我們同一排。

大概全城樂迷都出席了,伍佰、詹宏志、出道時照抄迪倫形象的李宗盛。還遇到大學教我法學英文的美國老師,穿著 Grateful Dead 的巡迴 T-Shirt,他是加州律師,之前也短暫幫陳明章彈貝斯,我說原來你是 Deadhead,他說不我是 Jerry Head,他很興奮,說 Dylan 能來到我們的城市。
"It's an honor."
兒時偶像仙女姊姊坐在旁邊,真的得很努力才能夠保持禮貌不轉頭直盯著她。看到一半她就離開座位跑到台前去了,那一場其實沒有規劃搖滾區。回到座位之後聽到她跟小虎說,台上的阿北有多帥多型多清清白白我是女明星我只崇拜你。男生看起來沒什麼反應。
大家都來朝聖,但其實 Bob Dylan 早就不是六〇年代的他了。雖然每年開巡迴,但是每一場他唱起舊歌,都故意把曲調改成誰也聽不出來是原曲的樣子。完全能感受到現場想來懷舊的觀眾傻眼的情緒。
散場時聽到林暐哲對旁邊人耳語說哇操因為是他寫的所以想怎樣唱就怎樣是吧。
台上的人總想往前走,大概只有觀眾才想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