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02, 2026

你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你應該也有注意到最近蔣萬安陣營的敘事策略吧?

「不要抹煞基層公務員的努力。」 「測鹹度本來就是金華國中家長會行之有年的營養午餐標準程序。」 「不要欺負默默做事的老實人。」 「洋流去夜市讓講攤商都做不了生意。」
這些事情表面上沒有關係,底層其實是同一套敘事。
他做的不是單純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而是把一群原本沒有政治身份的普通人拉進來,變成一個共同的「我們」
你以為你在攻擊我, 其實你傷害的是基層公務員、家長、老師、攤商,是那些每天默默做事的普通人。
然後他站到這群人前面。
從過去幾年的經驗來看,這種傳播方式簡單粗暴又有效。
我把具體人名和事件細節都拿掉,跑去問 Chatgpt 要怎麼對抗這種敘事。
它教我說不要跟他搶「誰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把討論從身份拉回標準。跳出這個框架,建立一個完全不同的價值軸。
不需要跟對方爭奪「保護者」的位置,而是要質疑,為什麼一個有制度的城市,為什麼市民需要一個政治保護者?
然後 Chatgpt 問我,你是在想柯文哲和民眾黨嗎?


Thursday, October 01, 2026

有人在黑夜之中槍殺歌手

不論是正宗華語金曲之夜,還是國語作業簿,好像都有一條潛規則:後面上台的 DJ 如果放到前面的人已經放過的歌,就要尻一杯 shot。

有規則就會有人想鑽漏洞。

既然限定華語歌,那台語算不算?粵語呢?翻唱西洋歌的華語歌又算不算?

大概都算。每次有人放王菲的〈夢中人〉,台下都 High 得不得了,雖然大家都知道那是 The Cranberries 的〈Dreams〉。

不能不說跟形象有關吧。王菲以前本來就是酷酷集團,到現在大家還是覺得她很潮。

高凌風就比較土了。

之前有人在脆上問我高凌風是誰,才赫然發現我已經活在一個不知道高凌風是誰的時代了。也才想到,如果華語金曲之夜規定真的嚴格一點,他可能有一大半的歌都不能放。

他的季節三部曲,〈夏天的浪花〉是 ELO 的〈Last Train to London〉、〈惱人的秋風〉是 ABBA 的〈Gimme! Gimme! Gimme!〉、〈冬天裡的一把火〉是 The Nolans 的〈Sexy Music〉,都是翻唱當年很紅的西洋歌。

這些也許都太流行了,算不上酷酷集團。

但他也翻唱過 David Bowie 和 New Order。

〈Blue Monday〉推出沒多久,就被他變成〈愛像青橄欖〉;David Bowie 的〈China Girl〉被他弄成〈短髮的女孩〉,〈Let’s Dance〉也被拿去變成〈借錢〉。

而且高凌風本來就是唱西洋歌出來的。

他還叫葛元誠、還在文化大學玩樂團的時候,參加比賽唱的是 Santana 的〈Black Magic Woman〉。

想一想也很合理,一個從 Santana 開始的人,後來一路唱 ABBA、ELO、New Order、David Bowie,只是全部換成中文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就慢慢變成我們印象裡那個很土的高凌風。

1983 年,他在高雄作秀結束後,因為秀場檔期糾紛遭人開槍,右腿中彈。

同一年,羅大佑在〈現象七十二變〉裡,把這件事寫成一句歌詞:

「有人在黑夜之中槍殺歌手。」

所以我們現在 Party 放歌犯規,頂多尻一杯 shot。 

高凌風那個年代的 Party 比較像 LMFAO: 

「Shots! Shots! Shots! Everybody!」

男孩吶喊自由鳥


說到「安可」這件事,還是要讓專業的來。
古典音樂會常有一種尷尬的時刻,一個樂章演奏完,有人就以為整首曲子結束了,啪啪聲開始鼓掌,然後發現旁邊所有人都沒動。
古典樂迷比較含蓄,遇到這種事,頂多內心翻白眼。
搖滾樂迷就比較粗魯,台上台下互嗆是常事。西方演唱會流傳很久的爛梗,就是不管台上表演的是誰,只要稍微安靜下來,就有人大喊:
「PLAY FREE BIRD!」
〈Free Bird〉是 Lynyrd Skynyrd 的名曲,後半段有一大串又長又難的吉他 solo,所以喊這句不完全是在點歌,比較像是在尻洗台上的人。
「啊你不是很會?來啊。」
何姑媽翻過一本音樂小說集叫《男孩吶喊自由鳥》就在講這種文化。作者把真的音樂史跟自己亂掰的故事混在一起,裡面有一段寫到爵士鋼琴家 Keith Jarrett 在安可時被人喊「Free Bird」,氣到直接把琴蓋關起來走人。
其實這是作者捏造的,問題是 Keith Jarrett 實在太有可能幹這種事了,所以很多人就信了。
有人會翻臉,也有人乾脆把球接回去反殺趁機秀一波。
最不怕大家喊 Free Bird 的當然就是 Lynyrd Skynyrd 自己。1976 年的現場錄音裡,主唱 問台下:「What song is it you wanna hear?」台下當然開始狂喊:「FREE BIRD!」
結果他們就尻了一首十四分鐘的版本。
Jam Band 名團 Phish 也幹過這種事,他們的是 A Cappella,連後面那一大段吉他 solo 都用嘴巴唱。
沒本事的,就像我。
婚宴二進跟高中一起練樂團的朋友上台表演,才剛踩上舞台,就被一個特地從美國前來參加婚禮的朋友在下面喊:「Free Bird!」
整個人被釘在台上。 還好現場沒什麼人聽懂。
所以我一直覺得,「台北安可」其實是個比想像中危險的比喻啊。
現代大型演唱會連安可通常都排在 setlist 裡,什麼時候下台、什麼時候回來、唱哪幾首,燈光、Cue 點、情緒、甚至連聊天的Part都設計好了。
同一套東西練熟,今天台北,明天東京,後天大阪,整套搬過去照著演就好。
行禮如儀,時間到了自然會有人喊 Encore,樂手再走回來,把早就練熟的歌唱完。
只是安可本來就是一件台上不能完全控制的事情。
照著腳本演當然沒問題。
可我們這種魯洨的,就是會在台下喊
「PLAY FREE BIRD!」
最後推薦觀賞《伊麗莎白小鎮》。
Cameron Crowe 2005 年的電影,就是拍《成名在望》的那個 Cameron Crowe。他年輕時當過《Rolling Stone》記者,《成名在望》很大一部分就是拿自己十幾歲跟著樂團跑巡演的經驗去寫;《伊麗莎白小鎮》則更私人,是從父親過世、自己回到 Kentucky 處理後事的經驗長出來的。
電影裡 Orlando Bloom 演一個人生突然整組壞掉的鞋子設計師,工作搞出大災難,女朋友也跑了,正準備把自己處理掉的時候,又接到爸爸在 Kentucky 過世的消息,只好回去處理後事,然後一路碰到女主角 Kirsten Dunst。
到了爸爸的追思會,親戚們組的樂團 Ruckus 上台唱〈Free Bird〉。電影前面還埋了一個梗,說他們當年差一點替 Lynyrd Skynyrd 暖場。
後面那段超長吉他 solo 一開始,會場上方還真的放出一隻巨大的白鳥道具。
然後鳥就燒起來了。
所以「安可」有時候真的不要亂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