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September 15, 2026

傀儡尪仔

陳小霞寫過非常多流行歌曲,〈成全〉、〈無言花〉、蘇芮的〈花若離枝〉、王菲的〈曖昧〉,曲風語種都不一樣,但是幾乎每次出手就流行。她也幫陳奕迅寫過好多歌,〈十年〉、〈好久不見〉、〈謝謝〉,都是她的作品。 

陳奕迅的國語歌咬字會被人家說有點台灣腔,據說也是當年錄音的時候被陳小霞調教出來的。

陳奕迅後來在演唱會上也常常選唱陳小霞幫他寫的〈世界〉。這首歌可能排不上他最紅的歌前二十名,但是從他這麼多年一直唱,大概看得出來,這首歌對他本人有些不一樣的意義。

她幫別人寫了這麼多歌,自己的專輯卻少得可憐。我很喜歡她 1991 年的《大腳姐仔》,當年找了好久才買到 CD。

開場曲叫〈傀儡尪仔〉,意思就是傀儡木偶,編曲用嗩吶跟電吉他對飆,這樣的配置比交工樂隊都早了好幾年。

做生意之前我是個文青。後來跟對岸的台商混在一起,難免被帶去酒店耍樂,起初總是尷尬得不行,只好一個人卯起來點歌唱歌。

陪酒的小姐來自中國各地。有一次,其中一個唱起陳慧嫻的〈歸來吧〉,硬生生把粵語歌詞照字唱成普通話,帶著不知道是四川還是湖北的口音。

副歌唱著「這裡才是快樂老家」,但曲子分明就是陳小霞的〈傀儡尪仔〉。有趣的是,陳慧嫻的版本把歌詞改成了廣東話,唯獨最後高潮的地方,還保留著台語的「傀儡尪仔、傀儡尪仔」。

陳慧嫻版的 MV 裡,ka-lé ang-á 的字幕變成了不明所以的「家哩啞呀呀」。到了粵語人的耳朵裡,就會被空耳成「咖喱牛腩」。

當然,整個房間除了我,沒有人在乎。

原版〈傀儡尪仔〉的詞是曹麗娟寫的。曹麗娟是台灣經典同志小說〈童女之舞〉的作者,作為歌詞作者,她幾首最好的作品,都是和陳小霞合作的。

意象從開頭就很綿密,先是「一條線、兩條線、十條線、百條線」,傀儡尪仔的命運,條條著靠人來搬。

接著又變成手掌上的感情線、生命線、事業線、智慧線。

「你和我的命運,敢是雙手拼會贏。」

喔我不是說殷瑋和李毅誠。

邦喬飛・吳赫

 今年 FUJI ROCK 等著看 HYUKOH 的時候,幾個簡中人從旁邊走過,其中一個看了一下時間,跟朋友說:「那現在這個時間就去聽吳赫吧。」

聽到的時候覺得有點奇怪。
我當然知道 HYUKOH 這個團名,本來就是主唱吳赫 Oh Hyuk 的名字倒裝,但在現場真的聽到有人說「去聽吳赫」,還是有種 Bon Jovi 演出之前,旁邊的人拍拍你說:「走吧,去聽邦喬飛。」的感覺。
好像也不能說錯。
最近好不容易弄來 HYUKOH 的黑膠唱片。
黑膠放上唱盤,接真空管擴大機和喇叭,當然比串流的數位檔案香得多。
只是越聽越覺得那個。
分音很乾淨,每一件樂器的位置都很清楚,從唱片裡面跑出來的,居然是一個非常現代的聲音。
大概是因為他們的音樂、穿著和整個樂團的形象,一直有種老靈魂的感覺,加上載體是黑膠,我也很自然地以為,聲音應該會有更多毛邊,質感更老派一點。
想到 Fuji Rock 聽到的那句:「去聽吳赫。」
好像也不能說錯,只是越想越覺得那個。
各種誤讀。

三十年以後

Tizzy Bac 剛出道的時候,被人家說是台灣的 Ben Folds Five。

他們的第一張專輯錄得很「素」,製作上沒有後面那麼濃墨重彩,但是很精準地捕捉到世紀初他們那種很 Urban 冷冽的聲音。

說起來,一張專輯有沒有把樂團的樣子錄下來,和錄得好不好,好像是兩回事。
Ben Folds Five 自己的第一張專輯,也差一點就不是我們後來聽到的樣子。
Ben Folds Five 也三十年了,他們最近出了一張新專輯。新專輯的錄製時間是 1995 年。
當年他們拿到唱片公司的錄音預算,一萬四千塊美金,找了製作人在費城花了三個星期,認認真真把人生第一張專輯錄完。
結果聽完專輯之後,團員三人都很沮喪。錄得很好,但是出來的聲音感覺不是自己的。甚至比不上現場表演用錄音帶隨便錄下來的實況。
於是他們把花了三個星期、幾乎用掉所有預算錄好的第一張專輯整個丟掉。
剩下大概三千美金,換了一個製作人,回到 North Carolina,只花四天全部重錄。
就是後來我們聽到的首張專輯《Ben Folds Five》
重新錄製的版本比較粗糙,沒那麼工整,但是完整捕捉到他們現場演出的張力,你甚至可以感受他用手肘,用膝蓋暴力敲擊琴鍵的聲音。
這張專輯後來真的紅了。
尤其在日本,木村拓哉和山口智子主演的《長假》不只用了〈Philosophy〉當插曲,Ben Folds Five 甚至直接被寫進劇情裡,劇裡的松隆子還跑去看他們的演出。
三十一年後,為了首張專輯三十週年紀念,Ben Folds 從自己的 archive 裡重新找到當年的錄音,又聽了一次。才發現當年覺得很恐怖的錄音,其實沒那麼糟嘛。
二十來歲聽見這些錄音,覺得不行,把花掉的錢和三個星期全部丟掉,重頭來過。
快六十歲再聽一次,卻覺得,幹,其實很 ok。
年輕的時候,好像很需要知道自己不是什麼。不是這個聲音,不是這種樣子。有些東西甚至要很用力地丟掉,才能慢慢知道自己是誰。
但現在已經不需要證明自己是誰了。
也許人要走得夠遠,才有辦法不帶著當年的焦慮,重新看待那些曾經被自己否定的部分。
然後有一天就可以把它撿回來。

Monday, September 07, 2026

PTSD

上週在日本跟同學見面,聊到我完全可以同理蔣萬安的心情。

大家上建中之前都覺得自己腦袋不錯,開學之後才發現,隔壁同學單單用智商就可以到達的地方,就已經是自己再努力都到不了的你所謂的將來的美好
認定這件事實之後,就決定早早往自己有興趣和有優勢的的領域發展,盡量避免與這些天才在同一個賽道較量。
看蔣公子應該也是用功的人。就像當年班上那些勤勤勉勉、該做的事情都有做好,雖然沒有那麼聰明,最後還是可以取得不錯成績的同學。
職涯上也努力槓桿自己的家世,放大自己的競爭優勢,其實某種程度上算是勵志吧。
怎麼想到要競選連任了,又要碰到這些腦袋好的人。
看昨天沈伯洋去跟蔣萬安提兒少議題的時候,公子垮下來的臉,就知道一定是 PTSD 又發作了。
「啊我已經閃你們閃得這麼遠了,為什麼現在又要遇到你們?」
看得我也差點整個人都不好了。
同學在日本上班,高二高三和沈伯洋同一班,他說他最好的特質,就是雖然很早就知道自己在學術上比別人有天分,但從來不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