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ugust 30, 2026

「女人是政治」

大港開唱楊舒雅去當 Gummy B 演出嘉賓的時候,我有在現場。
已經忘了那是在她唱〈華康少女體內份子〉之前,還是之後的 Talking。她站在台上說:「音樂是政治、政治是音樂、女人是政治、身體是政治、身分也是政治。」
當下其實替她覺得有點尷尬。
心裡想的是:「這種政治社會學入門的東西,不要拿到舞台上講啊!」
一直覺得,不管什麼類型的藝術,都應該盡可能保留多重解讀的空間。作品不急著替自己下註解,才可能穿越不同的時代、處境與觀看方式。太淺白、太服務當下的表達,力道或許很強,卻也容易把作品壓縮成一句口號; 以藝術表達而言,會讓我覺得手段有些粗糙。
怎麼也沒想到,後來引發大量攻擊的,正是「女人是政治」這種我以為已經淺白到近乎常識的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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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媽媽》是以色列裔英國編舞家侯非胥・謝克特(Hofesh Shechter)的作品,2012 年 曾經被他的舞團帶來國家戲劇院演出。受訪時,人家問他為什麼取這個名字。他說來自於一次和友人的談話,友人說:「所有事情都跟政治有關」,他回答:「不,所有事情都和媽媽有關!」
於是他刻意把兩個看似衝突的領域擺在一起:一邊是公共、疏離、支配、體制、規訓;一邊是隱密、依戀、呵護、情緒、依附。然而兩邊底層,都藏著同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操控與佔有,都要求你聽話。
作品結束之前,舞台背景會被打上一行字
"Where there is pressure, there is folk dance." 「何處有壓迫,何處便有民俗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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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競選連任的時候,「辣台妹」成為她政治形象的一部分。當時我的反應是:她的競選團隊裡,難道沒有人知道原本的〈辣台妹〉是一首酒店歌嗎?難道是希望台上喊「凍蒜」的時候,台下接著喊「騷底」嗎?
結果蔡英文最後拿下817萬票,酒店歌變成她的加冕曲,這下還真的排新的小姐了。
我的尷尬似乎總是來自同一個地方:語言夠不夠精確、符號的原始脈絡有沒有被妥善處理、表達是否保留了足夠的曖昧;現場在意的,卻是這個符號能不能被辨認、被重複,最後讓一群彼此陌生的人在同一個節奏裡。
我不確定後來發生的一切,是否是楊舒雅上台前想像過的結果。但是最後被圍剿被攻擊被羞辱的過程,反而幫她完成了這個論證。

Friday, August 28, 2026

我是女明星我只崇拜你

想到 Bob Dylan 來台灣開小巨蛋那次。我買了很貴的票帶父親一起去。陳綺貞跟鍾成虎坐在我們同一排。

大概全城樂迷都出席了,伍佰、詹宏志、出道時照抄迪倫形象的李宗盛。還遇到大學教我法學英文的美國老師,穿著 Grateful Dead 的巡迴 T-Shirt,他是加州律師,之前也短暫幫陳明章彈貝斯,我說原來你是 Deadhead,他說不我是 Jerry Head,他很興奮,說 Dylan 能來到我們的城市。
"It's an honor."
兒時偶像仙女姊姊坐在旁邊,真的得很努力才能夠保持禮貌不轉頭直盯著她。看到一半她就離開座位跑到台前去了,那一場其實沒有規劃搖滾區。回到座位之後聽到她跟小虎說,台上的阿北有多帥多型多清清白白我是女明星我只崇拜你。男生看起來沒什麼反應。
大家都來朝聖,但其實 Bob Dylan 早就不是六〇年代的他了。雖然每年開巡迴,但是每一場他唱起舊歌,都故意把曲調改成誰也聽不出來是原曲的樣子。完全能感受到現場想來懷舊的觀眾傻眼的情緒。
散場時聽到林暐哲對旁邊人耳語說哇操因為是他寫的所以想怎樣唱就怎樣是吧。
台上的人總想往前走,大概只有觀眾才想留在原地。

Tuesday, July 28, 2026

食物即政治

不確定餐廳牆壁上,掛滿政治人物來用餐照片的傳統,是不是從強人蔣經國大力包裝自己「與民同樂」的形象開始的。

天母的興蓬萊主打自己是李登輝的愛店,據說他辦公室尾牙都在這邊辦。
幾年前開百貨裡的新分店,幾乎所有他的嫡系都送上祝賀花籃,崩潰吧,居然連羅智強的都有,把整個餐廳入口的走道都擺得滿滿的;而仁愛路底的北平都一處,倒只放了一張老布希來訪的照片,頗有種「這一張就夠了」的氣勢。七月初去台南的阿霞飯店,牆上掛著幾乎所有台灣政壇頭臉人物和老闆的合照,李登輝、陳水扁、賴清德,甚至巴拉圭總統(都好像有一點交情),全放在顯眼處。獨獨馬英九的照片,被掛在差不多膝蓋的高度,不彎腰還看不清楚。同行的台南同事說,在台南,如果馬英九的照片掛得太高,這間店大概就沒人來了。
條通的居酒屋又是另一種風景。常常能遇到政論節目上的熟面孔,有一次喝到全店只剩我們一桌,收完店的老闆過來抬槓,最裡面的包廂突然有人出來結帳,才發現裡面坐的是同一個選區、不同政黨的幾位競爭對手,大概正在喬代誌。喬到一個段落,才各自現身走出包廂。
當晚喝到酒意也有八分,衝著其中一位大喊加油,引來買單的莊家側目,最後果然是他出線。後來想想真抱歉,你的落選,我可能也推了一把。
老闆說,其實我是藍的,可是綠的都很愛來我這邊。
家裡附近的台菜餐廳也算名人店,炒豬肝和白斬雞都超級好吃。不過牆上擺的不是合照,而是一整面的簽名,吳念真、蕭萬長、吳敦義、謝金河、鄭弘儀、點我看更多。
有趣的是,兩面牆剛好分成兩邊,藍的簽一面,綠的簽一面,涇渭分明。
大概就跟台灣政治的樣子差不多吧。

Wednesday, July 08, 2026

年輕又有才華的人最討厭

去台南展覽最大的感想是:會來這種展覽的人,不論是參展商還是入場觀眾,男男女女都長得好好看。

畢竟是美感相關的產業,先把自己打理好,好像是必須的。
不像前陣子去廣州,整個展覽中心的人都像是,算了,不要說人家壞話。
每次談到長相,總會想起二十年前做唱片,聽張培仁對我們這群臭小孩說過的話。他說,社會必須要頹靡、富裕到某一個程度,才能夠長出木村拓哉或是言承旭這種精緻的臉;像黃曉明那種,頂多就是一個很帥的工人、或是很帥的軍人。(是說中國現在也長得出張凌赫這種臉了。)
我一直記得這個說法。
他把一個時代的氣質,講成了一張臉。
展覽第二天,有個剛大學畢業的小女生跑來,說自己是自媒體:「雖然追蹤人數不多,但是瀏覽數很高,可不可以幫你帶貨?」後來她陸陸續續來了幾次,說要「補幾個畫面」。
我們思考的位元是文章的字數,她們思考的位元是畫面的秒數。
以前高中的國文老師教如何結構一篇文章,說如果你們拿到一個作文題目,不知道該怎麼寫,可以試著用「鳳頭、豬肚、豹尾」作爲文章的基本架構。
未來的課堂上,不知道會不會改教「2秒之前一定要出現第一個鉤子」。
四天展期不停有年輕設計師來找我談話,眼中都還有光。
「年輕又有才華的人真的好討厭啊。」
而我已經到了會有這種想法的年紀了。

Wednesday, June 03, 2026

我要驗牌

 殷瑋最近很紅。

害我昨天拿出 Yngwie Malmsteen 來聽。殷維・馬姆斯汀,古典金屬速彈之王。和高中時候一樣,還是完全聽不完。

忘記是誰告訴我的,說 Foo Fighters 在某次頒獎典禮,跑去找 Yngwie Malmsteen 簽名,並跟他說我們彈得這麼爛,還可以跟你同台真是太不好意思了。Dave Grohl 和 Taylor Hawkins 感覺就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遂深信不疑。

二十年後的今天,想起這件事,突然開始懷疑真假。

便跑去問 AI 是否知道 Foo Fighters 和 Yngwie Malmsteen 的故事。


ChatGPT 說是有這麼回事,但不是主唱 Dave Grohl ,而是吉他手 Chris Shiflett 跟Yngwie 隔空駁火。兩千年初期,Yngwie 接受訪問時常批評現代搖滾吉他手,公開表示現代很多搖滾樂團根本不會彈吉他。並點名 Foo Fighters,認為他們的吉他技術很普通。

Chris Shiflett 則反擊說:「如果你把一個人關在房間裡每天練習音階 12 小時,他當然可以彈得比我快。但重點是要寫出好歌。」 接著還補了一刀:「我寧願擁有 Foo Fighters 的職業生涯,而不是 Yngwie 的。」

十分令人疑惑,便追問 ChatGPT 說你講的是真的嗎?它才回答說它剛剛把幾個不同時期的搖滾圈訪談、Yngwie 一貫的技術派立場,以及 Foo Fighters 的音樂哲學混在一起講成了一個完整故事。


我改問 Gemini。

Gemini 告訴我說 主角不是 Foo Fighters ,而是 Pearl Jam 的吉他手 Mike McCready 。事件發生在某個後台,Pearl Jam 的團員們 興奮地拿著東西跑去找 Yngwie 要簽名,並對著 Yngwie 大喊**「Yngwie!請幫我們簽名!我們是 Pearl Jam,我們彈得超級爛!(We suck!)」

Yngwie 看了他們一眼,完全沒有打算客套,一臉理所當然地一邊簽名一邊回答:「我知道 。」


又去問 Claude 。

「你知道Foo Fighters 跟 Yngwie Malmsteen的故事嗎?」

Claude比較保守,沒有胡謅。他告訴我:「 老實說我不確定有一個廣為流傳的『Foo Fighters 跟 Yngwie Malmsteen 的故事』——我不想憑空捏造。」

加了一個提示詞給他:「是Mike McCready嗎?」

一頓操作之後,給了答案,它說

1994 年 Guitar World 有一篇著名的 Yngwie 訪談,他在裡面很不客氣地批評了同代的吉他手,其中包括嫌 Mike McCready 彈的是「wanky wah-wah」(爛爛的哇哇器踏板)。結果 McCready 反而超開心,寫了一封信給 Guitar World,說被 Yngwie 這樣罵,是他收過最大的讚美。

最後才有了這一段拿著吉他去找殷維簽名的事件


問了這麼多,其實我還是無法確定記憶裡故事的真假與細節。

以前,這些故事誕生於練團室、樂器行和唱片行的瞎聊,從學長團員提供的二三手的訊息,變成集體記憶。

前幾天有人在脆上問說有沒有 Dream Theater 的冷知識,我去留言說《 Six Degrees Of Inner Turbulence 》那張可以聽到有人說「張先生請幫我關一下電燈」。

但現在的我甚至無法確定,十幾年前在耳機裡聽到的那句「張先生請幫我關一下電燈」,究竟是錄音室裡某個華裔混音師的私語、某種神祕的音頻巧合,還是我自己在某個練團練到耳鳴的深夜裡,大腦自動生成的幻聽。

只是這張CD我早就賣掉了,甚至家裡已經沒有 CD Player 來讓我驗證這段記憶的真假。


馮德倫為了要推他的新 IP 角色 Bucketman,把他的以前魔術老師請了出來。他的魔術老師是上海灘賭聖裡的法國賭神王德森。兩人在剛結束的香港 Comic Con 重現了今晚打老虎和皮爾卡箱的著名賭局。也順便澄清了多年來的傳聞,他不是王敏德的弟弟,而是他的三哥。網上流傳的王敏德三兄弟舊照,裡面的人也不是他。


未來,我們的集體記憶可能誕生於大型語言模型。某個故事出現在 ChatGPT,被部落客引用,被新聞整理,再被另一個 AI 當成參考資料,最後再回到人類口中。Ai 也許正參與我們做的事,替下一代人編寫回憶。

沒有人記得它從哪裡來,但所有人都記得它是真的。

(本文有使用 AI 協助撰寫)

Sunday, January 04, 2026

我們需要傑克萊恩嗎?

三十年前有部電影叫做《迫切的危機》,是根據湯姆・克蘭西的同名小說拍攝而成,
湯姆・克蘭西是千禧年之前很受歡迎的軍事小說家,好幾部作品被好萊屋翻拍電影,《獵殺紅色十月號》、《紅色風暴》、《愛國者遊戲》。連Ubisoft都拿他的原著去改成電玩遊戲,

他隻手創造了一個「傑克萊恩宇宙」,傑克・萊恩是湯姆・克蘭西許多部作品的共同主角,在《迫切的危機》中,他被晉升為中情局副局長,偶然間發現了一個美國總統主導的秘密行動。


美國總統的好友一家被毒梟謀殺,總統在憤怒下跳過國會審核,私自簽署了一份秘密行政命令,以哥倫比亞的卡特爾讓毒品進入美國,已經造成了「迫切的危機」為理由,授權國安顧問發動一場秘密戰爭。這場行動派遣特種部隊滲透進哥倫比亞叢林,在不宣而戰的情況下暗殺毒梟成員。


當時的好萊塢還相信體制。電影的高潮在於傑克・雷恩發現了這場非法戰爭,他選擇冒著職涯毀滅的風險,在國會聽證會上對著鏡頭說:「我宣誓效忠的是憲法,而不是那個決定違法的總統。」在那樣的敘事裡,壞人最終會因為體制的自我修正而受到制裁。那是一個「羞恥心」與「法律邊界」還存在的年代。


把電影情節跟這幾個月的新聞,特別是昨天美軍直接進入卡拉卡斯抓捕委內瑞拉總統的新聞並列,你應該會懷疑白宮幕僚是不是真的拿著電影劇本在上班。
電影裡,總統把販毒定義為「國家安全威脅」;現實裡,川普把委內瑞拉的卡特爾定義為外國恐怖組織。


這半年加勒比海上那些沉沒的船,以及昨天發動電子戰之後,三角洲部隊進入軍事基地抓捕首腦的行動,跟電影裡美軍用導引炸彈炸別墅的畫面幾乎一模一樣。那種精準、不宣而戰的暴力,讓人有了一種奇異的既視感。


只是這次不是秘密行動,而是一場公開展演。三十年前的我們看著哈里遜福特,正義凜然地在鏡頭前表演還相信秩序與程序的動作片英雄,現在的我們看著美軍執行實質的政權更迭,心裡想的卻是油價會不會跌。


湯姆・克蘭西在2000年還寫過一部叫做熊與龍》的小說,背景是美國政府重新承認了台灣,與台灣恢復外交關係,正在研究是否要讓美國海軍進駐台灣本土。當時還在台灣造成了短暫的話題,千禧年的小說,今天已經是也許很快就會發生的現實了。

很想知道賴清德在這場行動之後會如何表態。

我想我們無法期待他像三十年前的傑克・萊恩那樣執著於法理程序的辯論,他也不可能公開為這種不宣而戰的暴力背書。他可能會在總統府的讀稿機前,用那種不帶情緒起伏的語調說一篇完美的廢話,像是「我們尊重國際社會對維護區域穩定與打擊跨國犯罪的決心」,或是「台灣作為民主陣營的一員,將持續深化與盟友的情報交換與防務合作」。

我們不能承認美國的暴力是正義的,但我門必須確保當那種暴力發生在自己身邊時,它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我們早已不在乎法律的邊界,我們只在乎在崩潰的舊秩序中,誰才是最後活下來的觀眾。

Life imitates Art, far more than Art imitates Life.

Friday, January 02, 2026

I remember 2025 like it was 2 days ago

2025年過得破破爛爛,工作、身體、連家裡的天花板都搞出好幾個洞。

很需要在年末的時候自我療癒,每年跨年,我都會去看陳昇的跨年演唱會。在黑黑的空間裡,聽老歌手有時候走音,有時候忘詞的歌聲。常常我會在國際會議中心裡哭出來,很像是一年一次的排毒儀式。


仔細看了身邊的觀眾,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座位沒有坐滿,老歌手甚至沒有走到後排觀眾席互動了。


今年他唱了〈明年你還愛我嗎〉和〈冰點〉,即使去了這麼多次,我都沒有聽過這兩首歌現場的記憶。唱得零零落落,忘詞掉拍。〈鏡子〉重唱了三次,準備要哭出來的情緒就這樣被弄沒了。


縫縫補補,總算在年末把所有的洞都補起來。去做了血小板增生的手術,把家裡的室內機換新了,希望可以再撐十年。至於工作得要好好整盤重啟了。


「許多許多年以後,我終於慢慢會懂得,不知道前方有什麼,但是停住了什麼都沒有」


鳳凰城

明年你還愛我嗎

最後一次溫柔

他鄉

一個人去旅行

三姐

別讓我哭

鏡子

恨情歌

多情兄

大地

河壩唇的阿伯

有樂町人生

賭注

鼓聲若響

水尾郵便車

車輪埔

路途

我們都是快樂的原住民

基隆路二段(Pia)

(Pia)

純情青春夢

不再讓你孤單

穗花

把悲傷留給自己

風箏

你怎麼+二十歲的眼淚

冰點

北京一夜

不必勉強

國際歌

上海姑娘

Hotel

Summer

原住民的演唱會

歡聚歌

日出

麗江的春天

台灣好

擁擠的樂園




Monday, December 15, 2025

一顆蘋果

BBC今天的一篇報導把視角對準了黎智英案法庭外的群眾,記者訪問到一位長期關注蘋果案的婆婆。她說今天一早就來排隊,但數了數人頭,前面都是「排隊黨」,今天大概是進不去了。

因為是國安法案件,審理法官由特首指定,律政司也指示不設陪審團。這種審判結構移除了普通法中「公民審判」的變數。

在這裡,國家意志甚至不需要透過私下干預,而是已經內化在審判結構之中。那位排隊婆婆的進不去,在這套粗暴且顯性的敘事下,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隱喻。

中午吃牛肉麵,牆上的電視播出了黎智英案裁決出爐的新聞,接著畫面切換,柯文哲的京華城案今天開始言詞辯論。

柯文哲方申請全程直播,法院則裁定以「錄影」方式,於裁判宣示或公告後五日內公開播送。  

當然,台灣不是香港。我們沒有指定的法官,也沒有消失的陪審團。兩地的問題也不在同一層級(幸好不在),但是兩者放在一起比較,很容易看清法庭和公眾之間的距離,怎麼被制度與流程拉開。

如果黎案是空間的阻絕,柯案更像時間的切割。

法院拒絕直播改為「延遲五天」,理由可能是為了保護同案被告隱私,這是在基本權衝突下的折衝,聽起來合情合理。

在現今的媒體生態裡,檢方擁有起訴書的先發優勢,故事架構更容易先被整理、先被傳播;而直播原本提供被告一個「即時」且「完整」與社會對話的窗口。

雖然法律上的防禦權還在,但輿論上的防禦權卻因為這段時差而被稀釋了。

五天的時間,足以讓檢方版本的敘事在社會大眾心中定錨。等到五天後完整錄影釋出,被告的解釋往往已淪為沒人關心的舊聞。這種「時間差」,雖非法律上的剝奪,卻構成了事實上的武器不對等。

柯文哲要將自己類比成曼德拉,卻是因為貪污圖利罪遭起訴;因為國安相關罪名被判罪成的黎智英,卻從二零二零年入獄之後就失語了,連自己創立的蘋果日報,都變成了後來那個經常被人質疑來歷與資金結構的壹蘋新聞網。  

活著其實很好,再吃一顆蘋果。

Monday, December 01, 2025

進入中年以後,好像都在試著圓從前沒有完成的夢。

去看伍佰 & China Blue Feat. 李宗盛,是想彌補當年第一屆只看到第一個晚上兩人合作的的〈生命中的精靈〉,而沒有看到第二晚的〈台北孤兒〉的遺憾。

去看自然捲,是為了想再聽一次兩人版本的〈風和日麗天氣晴〉,那是從師大分部的草地音樂節之後,就再也沒機會聽過的聲音。我很喜歡奇哥的嗓子,後來去看他單人表演的時候,常常被他的聲音感動,只是還是覺得兩個人合起來的聲音,聽起來比一個人的好。

去看Suchmos,是十年前Fuji Rock一別之後,樂團大紅然後Bass手過世,本來以為再也不可能看到現場演出了。沒想到去年樂團重新集結復出,還開了亞洲的巡迴(他們上海場居然沒有被取消!)

只是去之前我還不知道,其實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Suchmos的演奏技巧,十年之後,變得非常純熟,但是感覺少了一點點當初令人驚艷的率真直接的氣質;

自然捲的娃娃變成了魏如萱,她再也不是像從前那樣子唱歌,每個音都修飾得非常完美;至於伍佰,他最近現場演出根本很少唱歌了,昨天難得跟李宗盛唱了〈夢醒時分〉,副歌當然是照例塞給觀眾唱。

女兒倒是很高興,第一天學會了一首新歌〈像我這樣的女孩〉,第二天晚上就在草地上帶動作跳舞。她說阿姨唱歌好厲害喔。

小女孩開心的在地墊上脫了鞋子手舞足蹈,惹得坐在旁邊的女生一直望過來,仔細一看原來是黃韻玲老師。跟小玲姐打了招呼,說那年我們去Desert Trip也有看到你,我們應該是坐同一班機。她人很親切,而且皮膚狀態好好啊(太太說的)

想一想那年飛到美國去看五府千歲演唱會,也是在圓一個自己未能躬逢其盛的六〇年代的夢啊。

人生若只如初見。

Chinese Bamboo is very strong

佔中那年我去了金鐘道,在那裡碰見了去外國爬山認識的朋友。

朋友在香港地盤工作,是負責建大型公共設施的土木技師。在金鐘道遇到他時,他正在指揮搭設拒馬。那些拒馬是用竹棚搭建的,建築工人們自發運來長竹,再把竹子綁成結構複雜的障礙物,增加清場的難度。

他說因為工作關係,認識很多這方面的工人,剛好有這個資源,就想辦法導入抗爭現場。他說,他已經睡在這裡幾個晚上了。

看著眼前的竹架,我突然想起在日本巧遇他、一起吃晚餐的那次。當時我問他,為什麼香港這麼進步的城市,修外牆時還是堅持使用竹子搭棚?他一邊吃著生馬肉,一邊跟我解釋:竹子環保、便宜、強度不比鋼架差,若是搭得好,韌性甚至比鋼鐵棚架來得高。

他還說,搭棚其實是需要專業證照的,不是誰都可以上場。聽著聽著,我不禁聯想到劉家輝主演的《少林搭棚大師》,那情節如今看來竟像是某種隱喻:練了三年的搭棚,原來就是為了學會打擊壞人的功夫。那天晚上彷彿上了一堂建築天才班,香港搭棚技術 101。

剛剛查了一下,到今天為止,香港大埔火災的發生原因,究竟是外層的綠色保護網、包覆窗戶的發泡膠,還是香港本地特有的竹棚,依然沒有官方的結論。

關於竹棚的電影記憶,除了劉家輝的硬橋硬馬,自然也有成龍。

這位曾經算得上是香港招牌、近年在港人心中形象卻已崩壞的巨星,除了在《A計畫續集》裡表演過一段祝賀天后誕辰竹棚牌坊的經典打鬥外;在他剛打進好萊塢、還是華人電影英雄的時候,也曾在《尖峰時刻 2》裡吊在半空中跟 Chris Tucker 保證:

”Don’t worry, Chinese Bamboo is very Strong! ”

「中國國務院今日(11/29)發布通知,要求各地對高層建築可能的火災風險進行盤查整治,並強調須禁用竹架、木架和非阻燃性安全網等工藝和材料。」

Sunday, November 23, 2025

攏乎咱摻摻做伙

昨晚同一個時間軸上,台灣同一塊土地上一起發生的事情有:

火球祭、金馬獎頒獎典禮、孫淑媚、Twice、伍佰、民歌五十、Black Eyed Peas 演唱會。


這些藝文活動同時在台灣上演,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覺得很奇異。

各種世代、語言、喜好,全都在同一個晚上,在台灣各自找到觀眾。


台灣常被說是兼容並蓄的地方,

各種意見、各種文化來到這裡,多半都能被接住。

昨晚的幾種畫面,對照起來就更複雜。


被封殺的中國影后,只能到海外去拍新導演的電影。

好不容易得獎了,卻得透過電話出席,

致詞時還是得小心說話,只能說希望神州電影越來越好。

雖然能體諒,聽了心頭還是一陣不舒服。


被封殺的女團成員,是已經上過 Saturday Night Live 的坎站,

卻要隔了十年,才能夠回到自己家鄉台灣開唱。


有時覺得,我們也許對世界太善意,

境內境外總有人想利用這種來者不拒的性格,

把這裡當成各種槓桿角力的場子。


講了這麼多,其實我昨晚哪裡都沒去,連金馬獎轉播也沒看。

在家陪女兒看《哆啦 A 夢:大雄的新恐龍》,有夠好看的。

發現裡面有個角色,居然是木村拓哉配音的。

Thursday, June 05, 2025

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變成無情的轉文機器了。

決定來寫一些有的沒的。


女兒九月要上小學了,

但她寫字有時候還是會左右寫反(姑且先不稱之為問題)。

像是 b 寫成 d,J 的勾會跑到另一邊,之類的。


我倒也不是很擔心。

她如果專心起來,可以坐在桌前畫三四個小時不停,

或者一次連作七十九個手鍊,簡直家庭代工。


偶爾她會自製卡片送給家人,

卡片上會有彩虹啦、美人魚啦、公主仙子啦,

然後寫一些她想送給我們的話,

像是「我愛你」之類的,

最後再落款簽名。


我最近收到的一張卡片上,寫著:

“I Love You DAD”

真的非常窩心。


只是她把 Dad 的 A 寫反了。

所以變成


“I Love You DVD”



Tuesday, May 20, 2025

出包王子

 想起一件往事

  

快二十年前一個中國廠商說要介紹我一個台灣設計師,說是年輕有為、才華洋溢。 

  

回台灣之後就約在他的工作室見面。

  

在會議室分享了他先前的設計作品,實在是無甚可觀之處。隨口問起他的工作室,說這裡不是文教區嗎?怎麼都市計畫可以讓你在這邊做營業處所啊?而且這個地點,租金應該很貴吧!

  

他神神秘秘的說,這裡其實算長輩贊助的啦,之前是XXX的競選總部,不是誰都可以在這邊開業的。

  

後來就沒有跟這個設計師聯絡了,但是在網路上偶爾會看到他做了什麼什麼會長,主要承接官家的生意。

  

最近在新聞上又看到他的消息了,說是承包了我們出包王子運動會的出包紀念品大禮包,接著又被市議員抓到馬上要跟王子打壁球。

  

這才想起來,當時設計師跟我炫耀先前用他的工作室地點來當競選總部的大人物,不就是不知道到底姓什麼的出包王子他老爹本人嗎?

Sunday, May 11, 2025

拘束Play

昨天金邊轉廣州。準備排隊要下機的時候,聽到廣播說,請乘客通通回到座位,要空出走道讓公安辦案。

  

大家通通坐好以後,才從後排走出幾個人,每個人都滿臉橫肉,但每個人都垂頭喪氣的

  

負責押解的(公安?)走在最後,手上還拿著一本書。有夠Chill

  

過完海關,又遇到他們一行人,這時雙手已經被綁在身後,用白色的束線帶把兩個大拇指綁起來。

  

拘束play的日常

Monday, November 04, 2024

包牌仔

通勤的時候聽陳奕迅的專輯《認了吧》,這張專輯最紅的歌是周杰倫幫他寫的〈淘汰〉,但是我最偏愛的是〈第一個雅皮士〉。

當時陳奕迅有很多這種一魚兩吃的歌,譬如說〈愛情轉移〉的粵語版是〈富士山下〉,〈好久不見〉的粵語版是〈不如不見〉。〈兄妹〉是〈歲月如歌〉,〈十年〉是〈明年今日〉,是〈紅玫瑰〉還是〈白玫瑰〉?
這些一魚兩吃的歌,兩種版本常常互為表裡,〈Last Order〉和〈New Order〉分別由黃偉文和林夕作詞,一個版本是剛過完倒霉一天的酒客自述,另一個版本則是從站在吧台後一整夜的酒保眼中望去,帶出了吧台內外兩個角色的不同心境。這樣的設計讓歌曲不僅僅是語言上的轉換,而是多了一層心理深度和角色關係的探索。當時專輯企劃不知道是哪位,同樣的曲邀請兩個詞人,讓他們藉陳奕迅這個載體大亂鬥,有夠過癮。
扯遠了,講回雅皮士
〈雅皮士〉的粵語版是〈最後的嬉皮士〉。相對於〈雅皮士〉用了Big Band的編曲,〈嬉皮士〉差點就是龐克搖滾。兩首歌好像是在嘲諷,嬉皮剪了頭髮之後,換上Business Casual,就無縫接軌成為城中的雅痞。
不知道哪一個版本先出來,雅皮士的作詞人是周耀輝,嬉皮士是黃偉文寫的,幾乎是要向寫盡名車名錶名酒的黃偉文嗆聲。周耀輝在歌詞裡放進,阿曼尼,北歐家具,南美巴黎蘇富比
尤其是這一句『第一瓶 勃艮第 從此生活更美麗』,差點讓我想寄個「惠我良多」的匾額給周耀輝。
雖然台灣的KTV點不到(深圳錢櫃倒是有),但〈第一個雅皮士〉是難得幾首我可以從頭哼唱到尾的歌。今天查看Apple Music歌詞,突然覺得怎麼跟記憶中有些出入,
「第一輛 小奔馳 從此有了新目的」
記得以前歌詞本不是寫
「第一輛 小賓士 」嗎?
倒轉回去仔細聽才發現,陳奕迅唱的是
「第一輛 小賓馳」
⋯⋯馬的有夠包牌欸

中國人

搞了半天原來劉德華在小巨蛋上唱的不是我以為的那一首。

中國央視也有音樂頻道,除了正能量的流行歌以外,最常看到的就是各種聯歡晚會,穿著軍裝的歌手出來唱紅歌的錄像。其中也包括九八年的春晚,劉華和張信哲、毛寧上來唱的〈大中國〉

「我們都有一個家,名字叫中國。兄弟姐妹都很多,景色也不錯」
「中國,祝福你,你永遠在我心裡」
我一直以為劉華前幾天唱的是這首。老實說,雖然土炮,但這首歌真是琅琅上口。
同樣用了五聲音階,這次在小巨蛋唱的〈中國人〉就沒那麼抓耳了

「一樣的淚,一樣的痛,曾經的苦難,我們留在心中」
「一樣的血 一樣的種 未來還有夢 我們一起開拓」

張之豪在臉書上寫文章說:「今天若有個韓團來台灣開唱,開場就唱大韓民國國歌,那又怎麼樣?我沒說他們不能唱,我只是說,看來他們真的很愛他們自己的國家。」

倒是讓我想起一個從紐澤西來的搖滾歌手。唱歌含糊不清,唱副歌之前,總要高喊“One, two, three, four”,無論到世界哪一個舞台,下面的觀眾都希望他能唱他的首本名曲〈Born in the U.S.A.〉

“Got in a little hometown jam
So they put a rifle in my hand
Sent me off to a foreign land
To go and kill the yellow man
在家鄉小地方闖了點禍
所以他們把來福槍塞進我手裡
派我去遙遠的異國
去殺掉那些小黃人
Born in the U.S.A.
I was born in the U.S.A.
I was born in the U.S.A.
I was born in the U.S.A.”
生於美利堅合眾國
我生於美利堅合眾國
我生於美利堅合眾國
我生於美利堅合眾國

〈Born in the U.S.A.〉是由美國搖滾歌手Bruce Springsteen所寫的,發行於1984年。他們叫他工人皇帝。
副歌表面上看起來充滿自豪感,幾乎像是呼口號一樣重複,但歌詞深處是描述越戰老兵退伍返鄉之後遇見的困境、在社會邊緣掙扎卻看不到出路的無助感。高喊愛國又同時直白地揭開破碎的美國夢

愛國,真要愛起來,也是有高下精粗各種層次的。

〈Born in the U.S.A.〉的封面是Springstee穿著藍色牛仔褲和白T,在星條旗前面招搖著他的臀部。

I love my country like a little boy, Red White And blue.
I love my country stupid and cruel, Red White And blue.





Wednesday, May 29, 2024

妖孽啊

九〇年代香港有個電影公司叫做UFO,中文名字叫做「電影人製作有限公司」,由曾志偉、陳可辛、鍾珍創立,在當時黃飛鴻和周星馳之外,用中產階級生活的小品題材,硬是在市場殺出一條血路。

現在貴為香港金像獎影帝紀錄保持人的梁朝偉,當時就在UFO拍了許多喜劇電影,像《流氓醫生》、《阿飛與阿基》、《新難兄難弟》都是梁朝偉和導演陳可辛和李志毅合作的佳品。與陳可辛相比,進入兩千年之後,李志毅的產量和名氣都比較低迷,但是九〇年代他的風頭一點也不亞於陳可辛。
在UFO時期,李志毅最後一部和梁朝偉合作的電影叫做《救世神棍》。故事描述神棍操盤手黃大鳳(梁朝偉)和負責露臉騙人的拍檔吳智(林保怡)因為分贓不均而拆夥,後來偶然遇見一名亞斯伯格弱智青年陳春(陳小春),黃大鳳便決定將他塑造成救世主「達達大師」,機緣巧合之下接連治好了樂壇巨星,又成功預言了日本地震,讓「達達大師」的聲望在末世香港被推到了最高峰
此時在電視台直播節目大出風頭的吳智,決定回來與黃大鳳談判,要做一場秀讓「達達大師」假死,之後再播放錄音昭告世人,說達達的神奇力量已經轉移到吳智身上。如此一來,大鳳和小春可以收到兩千萬現金變現下莊,吳智則可以順利頂替達達大師的位子。
「雖然我已昇天得道,但是我的精神不死,我的元神會進入這位吳智先生的軀體之內,他就是我的接班人」
我常常說九〇年代的港片有人生所有的答案。
就像現在柯主席如果要保留自己的神格不要被黃總召整碗捧去,就只有學電影的結局,接過火把在眾人面前自焚於高台上,燃燒自己的肉體,昇華世人的精神。皆大歡喜,你升職,我加薪,大家開香檳。
「世紀末日,妖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