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01, 2021

死蟑螂

-之一-

原來被潑蟑螂的那間餐廳就在公司附近。
還記得餐廳那天隆重開幕的時候,餐廳門前黑白兩道的祝賀花籃排排站,署名有分局長有工程公司老闆,一直排到高架橋旁邊,趕上班的我差點連車都開不過去。
難怪當天下樓買咖啡的時候,路上都是死蟑螂,還以為是又哪裡火災了。
林投載斗目蝨蟑螂蟑螂無味老公公保庇哦。


-之二-

那棟錢櫃離我公司不到一百公尺,每天中午經過它去覓食的時候,總會看到奮戰大半夜之後醉態可掬的阿弟仔阿妹仔互相攙扶著離開KTV大門,好像是掙扎著逃離戰場一樣。失火的隔天來上班,辦公大樓管理員八卦地說,昨天消防車就停在我們門口,消防員從這邊轉角一路拉水線過去救火。

燒完的那幾天,走過貼著符咒的大門都隱隱約約能聞到類似燒塑膠的氣味,窗戶玻璃被燻黑,也許是心理作用,感覺整棟大樓都散發出不祥的氣味。然而各家媒體的SNG攝影機還是對準緊閉的大門,真不知是不是為了要捕捉怨靈破門而出的那一刻。
而直到記者都散去的那天中午,才看到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上千隻死蟑螂,圍著歷經火劫的大樓,每一隻都肚皮朝天,好像是掙扎逃離戰場一樣。
認真覺得在這附近上班實在太棒了,每天都是光怪陸離的人生百態。
林投載斗目蝨蟑螂蟑螂無味老公公保庇哦。

Sunday, May 16, 2021

壞子

關於台灣人的性格,陳昇在他的《壞子》裡面是這樣說的

「你不通亂唸/講阮台灣孩子/不是拼酒就是粉味兼愛賭氣」
據說日治時期的民政長官後藤新平也說過,台灣人的民族性「貪財、怕死、愛面子。」可以針對這些弱點實施政治手段來治理台灣。
疫情擴大之後,開始有下載社交距離APP抽現金,開始有人嗆聲啥款「台灣人只示範一次,在兩周內解除三級!」滿滿正能量,果然一呼百應。
夭壽讚,讓我們發揮我們的劣根性,打敗病毒。現在是彼一工 ,不良欸台灣郎。

Monday, April 26, 2021

諧音哏

 週六中午家裡煮蛤仔湯,太太早上才去市場買的,鮮得緊。

女兒問說這是什麼?我用台語跟她說這個是「ham-á」。
「ham-á 蛤仔?a-má阿嬤?」
講完兩個單詞之後她自顧自地格格格格笑了出來。
兩歲半小孩講出來的第一個諧音梗笑話。
讚的。

Friday, March 26, 2021

峮峮閃點

友人傳來大谷翔平熱身賽連續十場安打的新聞連結。

友人:「他好強。但是如果我們用峮峮換大谷翔平,感覺我們兄弟象還是小虧。」

我:「如果穿越時空,跟小學二年級趴在收音機旁邊,正在幫龍象大戰對上陳義信的黃平洋加油的自己,講說你長大會變成兄弟象迷喔,你講得出口嗎你?」

友人:「我會跟小時候的我解釋,棒球在未來變得很不一樣,然後再把峮峮的照片給他看,他會懂的。」


是但求其ㄞˋ

一早起床,各大成衣品牌代言人已紛紛表態切割以求自保,就連你最喜愛的叱吒樂壇男歌手都不得不讓經紀公司出示一紙簡體字的聲明,要與污名化中國的公司割席。好像新疆棉花被西方連鎖企業抵制是這幾天才發生的事。而去年一整年大型零售商要求供應鏈填寫衝突礦產金屬和棉花來源、強制移轉原料產地的事情的那些動作,像是刺激大恐龍的末梢神經,得要經過整整十二個月才能傳到腦部,等到趁著談判桌正如火如荼之際,黨才讓痛反應出來。

身為小小供應商的我早就痛得受不了。

陳奕迅最新的粵語派台歌曲叫《是但求其愛》,作詞者小克玩了個文字遊戲,「是但」和「求其」都是廣東俚語,兩者都是隨隨便便的意思。馬家輝小說《龍頭鳳尾》裡的主人翁陸南才有一句口頭禪:「是鳩但啦」,若寫成書面語,就是「隨你他媽的便的啦」。但若你把歌名的標點給換一下,就像網路廣傳的愛情四階段「喜歡上一個人」,「是、但求其愛」就成了「是呀,我們只是在找尋愛情」。

說到愛,讓我想到現在已是網紅阿公的邰智源,當年還在作王偉忠黨羽時模仿嘲諷過的角色,把「ㄞˋ」字寫得像是納粹符號一樣高掛在背景上,一身黑衣,左手再掛上紅臂章,邊唱邊跳告訴觀眾怎麼樣才叫做愛台灣。疫情正盛之時,陳奕迅辦了一場為沒有演出收入的演藝界從業人員募款的線上演唱會,當時好多仔細研究曲目順序的文章,都在猜想吹神是否想透過歌序偷渡什麼意念給仍在反抗的手足,而我在臉書上追蹤的那些香港KOL,新聞出來之後今天紛紛告別歌神,黃藍站隊得站好,而誰都想要台面上的公眾人物變成一個只代表自己理念的符號。

發達容易,搵食艱難,人世間最難的就是和平崛起。

這下《是但求其愛》是不能聽了,不如來聽聽我舊Band友的新作品:《勉強的愛》。我想也可以有兩種意思,「強迫自己去進行不願意的愛」,或是用日文的讀法「學習の愛」。

對,又是在結尾突如其來的業配。

Monday, March 22, 2021

廁所文學

滅火器和拍謝少年的中場休息去排隊上廁所,剛剛站我旁邊看表演穿著M65的壯碩光頭男子正在拉正他學弟。

「等你出社會之後就會覺得現在唸書很幸福了啦,我現在如果回學校應該可以唸得不錯。」他接著說:「因為知道自己要什麼。」
我心想,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可能像我一樣,變得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了。
然後再活幾年,又會知道自己要什麼。
就希望尿尿尿得出來就好。

Wednesday, March 17, 2021

失物招領

看到西南航空巴斯光年的新聞讓我想起一件往事。
幾年前和彼時還是女朋友的妻一起到加州邊境去參加後來被稱為「Oldchella」的「Desert Trip」音樂節,參演的都是六〇年代的傳奇樂團,Bob Dylan、Rolling Stones、Neil Young、The Beatles的Paul McCartney、The Who、Pink Floyd的Roger Waters,連演三晚,輪流上場。門票和旅宿的價錢都奇高無比,但是衝著替自己圓一個少年時代的夢,便咬牙擠出了假刷了卡。行程卡得很緊,演唱會結束之後的隔天是我的生日,預計要去狄斯耐樂園玩個一天,之後我就得要飛到明尼蘇達開會,妻則是要趕回台灣接著要去上海出差。
對大多數人來說,三天演唱會的高潮是第二天晚上最通俗明白的Paul McCartney,每一首歌都是全場大合唱。大多數的橋段我在東京巨蛋看過了,便相對冷靜,而女朋友整個嗨到爆炸,唱安可曲《Hey Jude》的時候拉著我直直要擠到最前面去趴杆,正是啦啦啦啦滿天紙花之際,她突然轉頭對我說:「我的皮包好像不見了⋯⋯」。
我心頭一涼,十萬人演唱會的場地,要找回一個皮包的機率,大概就跟找到真愛的機率差不多。但當下也只能假扮冷靜說沒關係我們等人潮退去之後再想辦法找。她沮喪得不得了,包包裡面有現金、信用卡、最糟糕的是連護照都在裡面。
英國周華健後來還唱了什麼歌如今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場燈全亮之後,我們在人潮離去後空空蕩蕩的場地裡,逐件翻開滿地的垃圾,看看有沒有機會找到她的錢包。旁邊預備做場地清潔的老墨大叔,很有耐心的站著等我們整個尋找的意志都消失之後,才跟我們說等等打掃的時候,會幫忙注意地上有沒有看到。
住宿的地方大概離演唱會場地要一個鐘頭的車程,漆黑的公路上沒有人講話。
演唱會的官方網頁,特別做了個厲害的失物招領區,工作人員把大家撿到的物品拍照上傳並寫上簡單的描述。「黃色的Burberry防水外套」「黑色皮面的背包」之類的文字。至於信用卡和身分證,就把數字給遮住只留下發卡銀行和姓名。不得不稱讚主辦單位有夠專業,只是頁面上同時寫了一行小字,說由於拾得遺失物品數量太多,請耐心等待上傳。於是一整個晚上妻只好不停按著更新頁面,我則是開始查詢起在洛杉磯要如何重新申辦證件,不幸十月十號正是國慶日,洛杉磯經濟文化辦事處休館一天,就是要辦急件也完全沒辦法。我只好開始擬定如何賣老臉把女朋友寄住在加州的朋友家,等我在北境開完會回來再領走之類的計畫。
第三天的演唱會我們早早就到了場地,同行的朋友也很體貼,離開我們各自單獨行動,大概我們也像是低氣壓中心,隨時要打雷閃電。每隔一個小時我們就跑到失物招領處一次,去到最後工作人員遠遠看到我們的臉就直接搖頭擺手說還沒有看到。當然經典樂團什麼的,變成行屍走肉的妻已經完全聽不進去,第一段節目唱完我又陪她去了一次失物招領,她終於崩潰大哭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實在沒有辦法,只好拿出外套裡面預備好的戒指單膝下跪。
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哭到眼鏡都起霧的,有夠猛。
護照也不管了,回到座位她馬上開心的秀戒指給同行的友人看;音樂也不聽了,說是要去打電話給爸媽。台上正在唱淒慘的單身狗之歌,旁邊的單身狗友人臉色有夠難看。
演唱會之後的隔天同行的人無論如何得要趕回洛城,於是我們起了一個大早準備再回演唱會的場地碰碰運氣,不到六點鐘我就起床淋浴,畢竟來回還是得要開兩個小時的車。洗到一半,她突然在外面大吼大叫差點要衝進我的淋浴間。
「找到了!找到了!」
原來長榮航空的地勤寄了信到她的郵箱,說有人撿到你的皮包,請趕快打這個電話跟她聯絡。
撿到皮包的人是演唱會的後台公共關係經理,算是活動的大頭之一吧,負責服侍演出的樂團。她跟我們說有人把裡面現金都拿走之後,把皮包扔到後台去,她看到包包裡面有一本夾著登機證的護照,看了看日期猜想主人應該是特別從台灣飛過來參加這場表演的,替失主緊張不已,於是沒有把東西放到失物招領處,而是打了電話給長榮航空請地勤人員跟旅客聯絡。
至於後來,後來的事情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掉了巴斯光年的男孩媽媽說:「這個世界充滿良善,某人願意抽空為陌生人做這件事,對我們來說意義非凡。」是啊,有時候也許會改變其他人的人生也說不定呢。
去明尼阿波利斯開完會,跟客人吃晚餐時當然得要敘述一下始末。阿囉哈問說那你總記得是在哪一首歌求婚的吧,我說在The Who 跟 Roger Waters 換場的中間。他說:
” So it’s like from《Won’t Get Fooled Again》to《Comfortably Numb》?”
西南航空美股交易代號:LUV。有緣人一起進場,下個月必漲三十趴。

Monday, March 08, 2021

歸來記

開賣當天中午過了一分鐘網站就顯示售完,還好幸運搶到了幾張票。

如果把口罩拿掉,大概能看到我咧著嘴的笑容快要延展到臉頰邊吧,上台表演的人也是唱到眼睛都在笑。
歷劫歸來、有驚無險、別來無恙。
陳昇 & 新寶島康樂隊 2021 春酒演唱會 @ 西門大河岸
Set List
1. 流星小夜曲
2. 六月
3. 凡人的告白書
4. 布考斯基協奏曲
5. 牡丹亭外 Feat. Pia
6. 北京一夜 Feat. Pia
7. 二十年以前
8. Last Order Feat. 蕭言中
9. 你怎麼捨得我難過+二十歲的眼淚 Feat. 蕭言中
10. 擁擠的樂園
11. 淒美燈塔
12. 多情兄
13. 日出
14. 鼓聲若響
15. 愛你一萬年
16. 把悲傷留給自己
17. 風箏
18. 路途
19. 大地
20. 車輪埔
(女兒緊急召回)

Monday, February 22, 2021

地下鄉愁藍調

拍音樂錄影帶最省錢的方式之一是抄老祖宗Bob Dylan的《Subterranean Homesick Blues》,拿著一疊印著韻腳的字卡,找來你的哥兒們入鏡,越有名越好,譬如說大帥哥James Franco扮演過的那個詩人Allen Ginsberg,漫不經心地在鏡頭遠處和人談話替你當活動佈景,隨著歌詞和音樂的進行一張張把手上的字卡扔掉,只消端著張酷臉一鏡到底,有型有態度又替公司省掉大把預算。

陳昇出道的第一首歌《擁擠的樂園》就這麼幹過一回,拿著彩色麥克筆寫出來的POP字體沖著鏡頭傻笑,Paradise 單字還特意拿反裝可愛,不說是創作歌手還以為是綜藝節目主持人在裝傻呢。後來2010年的《二十年以前》又這麼幹過一回,找了老團員們入鏡,輪流拿著字卡對著鏡頭擺酷,說是對當年出道的音樂錄影帶致敬可以,說是因為已經拍到第五隻MV行銷預算消耗的已經差不多好像也可以。

下午有些心神不寧,在串流平台想找些熟悉的歌來聽,才發現原來陳昇還搞過一次。和亂彈阿翔與彭佳慧合唱的《朋友》,把字卡改成了朋友們的大頭照:滾石唱片的老闆、漫畫家、夜店老闆、老恨的團員、唱片封面設計師,當然還有一起合唱的歌王歌后,表面上像是經過了大半年歐洲的自我放逐之後想要逐個細數好友們的臉孔,但更像是趁著宣傳期向得罪過的傷害過的朋友們,一次過道幾年來都不知如何出口的歉。

有些已經離開 當然有些還未來
我的朋友 我知道 
其實我們並不在乎
有些決定沉默 有些變成敵人
我的朋友 誰要在下個路口分手走開
昨天我曾犯錯 永遠無法彌補
我的朋友請埋葬我的風度
也許見面再說 也許不用強求
我的朋友 請原諒我瘋狂的自由

前幾日陳府有喜娶媳婦,流出的側拍畫面中看到這些MV中的臉孔都有份出席,不知怎麼地由衷為他高興。自家的婚宴,主人新寶島康樂隊自然得上台、康康也上去唱些逗樂子的歌、伍佰和中國藍大樂隊也獻唱了你跟我都喜歡的《愛你一萬年》。

我把連結傳給了好朋友說嘿你們看,這就是婚禮場合最討厭的那種,酒過三巡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台搶麥的阿伯。我說我們以後嫁女兒也要這樣。

約定好了,先要從今天開始好好練身體。

Saturday, February 20, 2021

項迪豪



實在沒辦法喜歡玩臉書的張大春,社群軟體上的他,彷彿一個嘮嘮叨叨的統派阿伯,一路從不讀書的年輕人到政治太正確的執政黨他都有意見,尤其在選舉的季節看他和網友筆戰那種逞兇鬥狠的口氣,實在一點當年的才子身段也沒有,反而像極了混跡宮廟尋釁找事的潑皮無賴。

不在網路上與人鬥氣的時候,他就讓我想到高中時崇拜的國文老師。都是眷村子弟,都寫得一手好字,一樣說起一個又一個好聽的故事直像是隨手捻來,甚至說話的神情口氣都有點相似。張大春的城邦暴力團我來回讀了四五遍,然而每一次讀都還是能找出一些新的趣味。我尤其喜歡他那幾部短篇小說集,後設佈局精巧,跑馬挾泥帶沙。各種手法好像萬花筒一樣繁複,但每個細節又清晰無比。我常代他設想一個人的腦袋如何能裝下如此多的故事而從不重複,直到讀了他最近出了類似回憶錄的新書《我的老台北》才恍然大悟。

故事裡面那個杭州黑道大豪的名字「項迪豪」,原來是從那個坐在他座位前頭,下課時候一起學李小龍飛踢班級木牌的高中同學身上借來的;小說裡身懷絕技,擅水墨還寫得一手好書法的國學大師「錢靜農」,原來是從大學恩師「臺靜農」那裡借來的形象;原來當年他真的有去觀摩《婉君表妹》電影拍攝現場;原來真的有個幫李行導演管道具的同宗老大哥叫張漢卿;當年《尋人啟事》被「我」打了一頓的畫佛的看護老朱,在新書又出現了一回,只是這一次出現,人物形象故事情節居然和當年一模一樣,就連對話和敘述文字都直接照搬以前的作品。

看到故事人物和情節開始重複,突然有種不知如何形容的荒涼感,難道我們終於把小說家給掏空了嗎?

天知道,也許所謂的回憶和懷念,其實又是一次小說技巧的表演。「他以為我編造的其實都有所本,他以為我引來的東西其實都是我編的。」

想起大學二年級興沖沖的選修了張曼娟的現代小說通識課,第一堂課宣布本學期的進行方式是要請每一位同學輪流上台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下課鐘響我就退選了。

要寫故事自己想啦。

Tuesday, February 02, 2021

二月二日星期二

每年的今天我都會重新看一次《今天暫時停止Groundhug Day》,比爾墨瑞飾演一個自我中心又憤世嫉俗的氣象主播,在電視台每年例行的外景節目:前往賓州鳥不生蛋的小鎮,拍攝當地據說能夠預測春天還有多久會到的土撥鼠,被神秘力量永久的困在小鎮裡的二月二日這一天,每天早上都被旅館床頭鬧鐘裡傳來雪兒夫婦演唱的同一首歌吵醒,而鎮上的人除了男主角菲爾之外,沒有人意識到他們重複的過著同一天的生活,菲爾也找不到能夠終結這個循環的方法。

據說這個劇本的創意是來自肯恩格林伍德的科幻小說《REPLAY重播》,書裏講述的同樣是主角們重複再重複的過著相同的時間旅程,只不過電影裡重複的時間單位是一天,而書裡面是要主角重新活過幾次一輩子的人生。電影工業對經典的處理方式是不斷用新的方式講同一個故事,所以後來我們有了動作片版本湯姆克魯斯的《明日邊界Edge Of Tomorrow》、有了恐怖片版本的《忌日快樂Happy Death Day》、最後當然少不了我們台灣之光朱延平的《男生女生配》。

重新觀賞的紀錄不幸在去年被中斷了,去年的二月一日我從巴黎坐飛機趕回家過年,一邊趕路一邊想著回到家不管多累一定要先看完電影才睡覺,一下飛機赫然發現自己時間沒算對,落地時已經是二月三日了。

是不是因為去年的二月二日在我生命中消失,所以二〇二〇變得有夠荒唐,今天無論如何,要排出萬難看完電影,試試把錯亂的時空導回正軌。


Monday, February 01, 2021

平平安安

幾年前起心動念去學習攀岩,對我來說是跨出舒適圈的一大挑戰,倒不是體能上有所不足,是因為我天生是一個內向的人,參加團體戶外活動要和陌生人交談又要能夠保持Hyper,不是做不到,只是對我來說是一種對能量極大的損耗,練習保持微笑比練習先鋒確保要困難得多。

第一次去爬岩是在北投的天然岩場,當天我的繩伴是一個也是單獨來參加訓練的女生,非常友善,學完了上方確保的初級課程,下山前她主動來留了我的聯絡方式,說以後可以當繩伴約出來一起練習,後來我們一起到龍洞上了先鋒攀登的課程,上了需要更多器械的傳統攀登,但是跟團裡面的大大一起團練,我跟她永遠都是那個最肉腳最需要被Carry的那兩個。龍洞的許多路線我們連起攀的動作都做不到,只好躺在平地上喝她用保溫瓶帶來的冰涼檸檬汁看大大表演,大太陽底下,就著海上吹來鹹鹹的風,看人把自己掛在岩壁高處,大概就是那陣子我最常看到的週末風景。現在想來,也許當初沒有遇到這個傻大姐,以我愛面子又容易受挫的個性,應該沒辦法自己一個人跑來跟這些高手一起練習。

肉腳歸肉腳,每次離開龍洞之前,她都丟我吊掛在岩壁上的照片給我,欸這是我今天幫你拍的照片。不管有沒有真的完成路線,好像很厲害的照片起碼能讓我能放上臉書驕其妻妾,享受那種好像變成戶外咖的虛榮。

後來在龍洞出了一次意外,我終究還是離開了例行練習,遇見這種事情,說心裡沒有陰影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臉書上我好像從來沒有離開團體,看著她開始玩獨木舟、去阿空加瓜、去基地營,跑去娶妻生子的我好像也跟著一起去了那些地方。

上次遇見她是在中和的室內岩場,程度已經是我完全無法望其項背的,她看到我好高興,拉著我一起拍了合照,我說我難得能放風出來,她說不然我們下次約離你家比較近的北投岩場,我說好啊,我總是會說好。

然後上週末就出了事情,早上才看到她在陽光大好的十分瀑布打卡下水,照片宛如仙境,接著晚上就看到她出事的新聞。

生命太匆忙。

臉書上陸陸續續看見大家弔念的照片和文字,說什麼到了另一個世界要繼續你愛的戶外運動,感覺好奇怪,另一個世界,那是哪裡呢?

女兒從托嬰中心學了新把戲回家:老師教的吉祥話,她帶著手勢一個字一個字很用力地跟我說:「新年快樂!平、平、安、安!」

我被逗得很樂,連忙問她說老師還教了什麼沒有,但不管我拿了橘子還是鳳梨,她反來覆去就是那句平平安安。

也是,僥倖過了這個倒楣透頂的庚子年,能平平安安就好了。

珍重再見。


Friday, January 29, 2021

躺屍劍法

進入新的一年,所有的事情都變得悲壯起來。

從前的民間特首變成填海華之後,新上映的電影像是要替香港無處可逃的痛楚開一個缺口,把九七年留下來的最後全都壯烈地炸得粉碎,青馬大橋、機場快綫、赤臘角機場,明明是天王之尊卻好像一無所有的人將自己獻祭一樣,走起兩岸三地思想審查的鋼索;拿劫富濟貧的俠盜作為名字的大莊家,以保護小散戶為名和大撈家一起蓋牌,「我宣布這局不算,請拿回籌碼再玩。」結算日就剩下幾個小時了,三百萬當然是變不了兩千五百萬了,什麼小蝦米吃大鯨魚,僅僅存在於一九九一年的香港;而從順德逃難去香港,原來被說是文化販子的成衣商人,如今威武地進入囚籠,而今天台灣所有編輯的老師傅把「危險與書」的直播講座獻給了他。

「哥翁喊上來、是橫不敢過。」

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一直想起「鐵索橫江」戚長發騙徒弟的劍招名稱,也許是因為資本市場的狂熱和這世界兩極對立讓人變得患得患失,金庸小說連城訣的故事結局,是最後所有武林高手因爭奪大寶藏,而都死於塗滿劇毒的珠寶之上,小學三年就著午後的陽光偷看爸爸武俠小說的我,怎麼會想到這些詩句會和現在的瘋狂符合若節呢。

「忽聽噴驚風、連山若布逃。」

Wednesday, January 20, 2021

當年情

 這幾日網路上同溫層裡面沸沸揚揚傳著建中熱食部要關掉的文章。

畢業的學長校友從天南地北跑回來學校吃一碗回憶,陸陸續續看到回報的照片和心得,發現牆上的菜單跟我們當年吃的蟑螂麵和鋼絲絨麵怎麼都不一樣。宇宙人穿得齊齊整整回去拍照,方Q說他以前的最愛是雞排飯。雞排飯?雞排飯不是華統才有嗎?難怪後來倒閉了。
看了訪問才發現原來我們吃的是前一代軍中退下來的老芋仔廚師煮的,畢業之後麵食部的老伯伯被迫退休,經營者易手,麵食部改制熱食部,自然菜色也都不同了。
年紀大了就連要回憶都不夠資格。

Friday, January 08, 2021

我曾愛過一個男孩

在剛辦完小巨蛋演唱會的明星樂手即時動態上看到一段他錄下的表演實況:彈鍵盤樂器的主唱像黑人一樣半唱半念,配上滿滿的低音律動,還有爵士小提琴加薩克斯風,有夠酷。忍不住傳訊息發問說這個是誰。

學弟丟來一個名字,說是原來幫他打爵士鼓的社團朋友,後來跑去美國學了音樂。覺得名字好熟,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是前女友的前男友。一時間我跟學弟都不知道怎麼繼續這個話題。

有時候還是不要亂認親戚比較好。

「叫你相親啊人品怎麼樣,哪個白癡亂發問?」

然後突然想起某年旅美攝影師回台灣揪大家吃火鍋。

跟今天差不多的天氣,在金山南路上的麻辣鍋開了兩桌,一桌是我們的高中同學,一桌是他混紐約藝文圈的朋友們。我比較晚到,同學那桌已經擠滿了,看另一桌還有幾個認識的面孔,就自告奮勇坐過去裝熟。

一坐下來才發現坐隔壁的竟然是前女友的前男友。又只好摸摸鼻子回去擠高中同學那一桌。

回到原來的那一桌,圍著桌子的高中同學都衝著我不懷好意地笑,原來我移座過去之前他們早就都知道了。

恁哪會無共我講,劉文聰閣較大尾捏!

愛裝熟,真的是看看現在誰比較像螃蟹。


Thursday, January 07, 2021

這個世界會好嗎?

小時候唸書的時候覺得美國憲法應該是世界上設計最好的政治體制了。雖然不如專制獨裁的國家有效率。但是因為這部法律,國家可以擁有一種自我協調消止紛爭的體質,還能隨著時代推進不斷進步。 

最近覺得好像不是這樣了。再這樣搞下去全世界都要靠到另一邊去。這廂攻打國會山莊,那廂剛好拿來對內教育民主之虛偽無效。大抓捕好像立刻正當了起來,而衝車大將軍此時宛如先知。「三砲,福和橋才是主戰場。」

晚上看網飛新推出黑鏡團隊製作的偽紀錄片"Death To 2020“,有夠犬儒,越看越不爽。表面上把兩邊都狠狠酸一頓,下了戲這些好萊屋演員大概每個都是幫民主黨催票的。“Vote that Asshole out",連我的愛牌都在洗標背面上偷偷放上標語。

昨天夢到張震嶽幫我抱小孩然後遞給我的時候把小孩摔在石子地板上,額角汨汨的流出血,有夠可怕的夢。然後早上起來看到臉書回顧說八年前在機場遇到張震嶽要跟Free9出巡。

這個世界會好嗎?

Thursday, December 24, 2020

強風吹拂之二

陸陸續續看到一些當天比賽的紀錄,才知道週末一起練習長距離的那些面孔到底有多厲害。

很幸運有機會跟這些人一起練習,儘管我根本不屬於這個計畫的成員,就連每次跑完例行的合照都不太好意思擠進去,但是厚顏地跟在隊伍中,看著前面的背影,就好像有了自己也變強的錯覺。

當然知道這些公關活動都是作為企業形象的一部分,但是參加的人可都是玩真的,每一公里都是玩真的。

(以下應魔鬼教頭傑森宇宙要求加刊不娘砲反省文部分)

重新看一次跑表紀錄,其實在環東大道上根本沒有自己以為的掉速。反而是進入河濱熟悉的環境,精神鬆懈掉了才開始慢下來,身體也在那個時候感覺冷掉才開始出現抽筋的症狀。

如果重來一次應該在環東上面跑得保守一點,如果有跑在集團裡,下高架之後的狀況應該會比較好。或者應該在中正紀念堂愛國東路遇到熟悉面孔的時候就跟著他們的配速。已經習慣跟著大隊,一出狀況的時候心裡壓力其實很大啊。

如果重來一次的話應該多帶兩包咖啡因。

如果重來一次應該週五的晚上不要那麼晚睡,雖然女兒很配合在賽前的晚上九點鐘就上床,反而是自己因為前一夜的時差睡不著了。

如果重來一次賽前的Shakeout Run速度應該慢一點

如果我說愛我沒有如果真的愛我就放手一搏

若如果拿來當藉口那是不是有一點弱

(最後讓我貼一張帥照結束這個回合)





Sunday, December 20, 2020

強風吹拂之一

 怎麼也想不到此生有機會寫一篇比賽之後的感謝文。

從逆風高架道路跑下來轉進河堤的時候,一邊跑一邊在想,真是要感謝防疫人員和所有國民,居然在這樣的時刻還能夠和這麼多人一起參加比賽。三十五公里之後兩腿都開始大抽筋,不得不停下來伸展,繼續往前跑的時候,跑道旁市民加油團的阿姨跟我大喊說戴白帽子的你怎麼這麼帥,突然就好像又有燃料可以向前移動了。
雖然心中其實有個聲音在說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九月的時候在臉書上看到傑森開始參加NRC的計畫,厚顏跟他要了課表,沒想到就被拉進去破四小隊一同練習,類似一種網上社團,每天都要上傳跑步的紀錄,互相督促,週末時一起參加長距離的練習,幫忙設定配速(嗯最後比賽的時候我自恃勇力沒聽話果然就爆掉了),每一句相互鼓勵的話都是幫助。第一次去大稻埕河濱跑三十公里的練習想偷懶降速,青蛙一句跑五分速的跟上啊不然來這邊幹嘛,簡直啟示一般。如果不是有同伴,不可能撐過這段時間,感謝你們。
感謝阿貿兩週一次協助我做治療,推薦各位去找他啊,實在是專業又體貼的物理治療師。有批牛肉好便宜,需要的話打這個電話。賦能運動科學
感謝展野夫婦讓我在淒風苦雨的四十二公里之後叨擾好好洗個熱水澡。感謝亞洲巨砲準備火鍋慶功宴,一邊用人家的按摩槍一邊喝啤酒等吃飯,超幸福。真正出外靠朋友。順便謝謝神秘臉頰難,要不是多年前被他在磺溪堤防套圈,也不會痛定思痛開始運動,知恥近乎勇。
謝謝太太容忍許多個五點鬧鐘響起的清晨,容忍因為要早起所以早睡因此減少了晚上一起聊天的時間,幫我特製賽前的咖哩飯,還特別拎著女兒到終點前幫我加油。要不是知道你們在終點等我,我應該在河濱就棄賽了。
謝謝我的身體。
最後跑了3:38:39,不知道該哭還是該高興的成績。原來以為可以穩穩跑個330,沒想到就這樣爆掉了啊。
下次再來吧。
天啊明年我參加的就是四十歲組了。


Wednesday, December 02, 2020

消歧義

1. 

去看爵士六重奏,做那種速度很快力道很強的音樂,薩克斯風手氣定神閒,小號手就吹得面紅耳赤,獨奏完退到旁邊頻頻喘氣。友人說你看要成為大師一定首先氣要長。

氣要長,真是饒富意味。


2. 
早上在車上聽新聞播報說環保署將推出科技植髮。心想政府業務真是越來越廣,不知道費用如何?
再仔細一聽原來是針對機動車輛噪音管制的科技執法。

Thursday, November 26, 2020

擦鞋童

 前幾個月友人與我共進午餐的時候,說他今天看到一個新聞之後把台積電的股票賣掉了。

「今天看到連雞排妹都在教人買股票。你知道什麼叫擦鞋童理論嗎?」

趕緊查了一下,維基百科是這麼說:擦鞋童理論(shoeshine boy theory),又稱零股理論(Odd Lot Theory)是1927年由肯尼迪政治家族的約瑟夫·派屈克·肯尼迪(Joseph P. Kennedy, Sr.)所提出,是一種股市理論,意指當擦鞋童都在討論股票投資的時候,就是股市交易達到最高峰之時,之後就會下跌。

不知這是否所謂的吸引力法則,之後走在路上到處聽到人講股票。上班等電梯時,身旁的陌生人對著從大門走過來的同事打招呼的方式是劈頭就說你看台積電五百了吧;文青領袖在社交網站上說正在研究比特幣;就連週末練跑,從山頂迎面而來的幾個跑友閒談的話題,都是我看你就把賠錢的賣掉轉到賺錢的那幾檔去就好。

看來真的是過熱。

前幾日又跟友人共進午餐,因為我有些晚到,他已經入座正在滑手機看盤。我說啊你不是賣掉了說什麼蓋棺論定?

友人頭也不抬說:「我又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