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pril 29, 2022

育兒須知

 1. 

上週末去爬郊山,把好久沒有穿的戶外服裝從衣櫃裡拿出來,發現去年還穿得下的褲子,今年全都穿不下了。

女兒看我一臉窘迫,我便跟她說,因為爸爸跟你一樣長大了啊。


2.
Apple Music現在推給我的歌單主題,除了兒歌之外,只剩下1990s和2000s,演算法判斷我是一名無趣的四十歲爸爸。

最近在考慮是不是該多申請一個Spotify帳號,重新養個AI,就是額外的訂閱費也值得。

「黎耀輝,不如我們從頭來過。」

3.
跟女兒一起看她的阿奇幼幼園卡通,她分享幾週前復活節尋蛋大賽勇奪第三名的獎品餅乾給我。她問我說:「你看我是不是對你很好?」

情勒技能從小就要培養。洪蘭說什麼別急沒有輸在起跑點這種事,根據過往經驗,跟這種假專家對著做一定就沒錯了。

Friday, April 08, 2022

毋倘來忘記欸

某一年的陳昇跨年演唱會,唱完〈豬血湯 〉之後,來後台探班的乱彈阿翔猛然被拉上台,彼時他還不什麼是三金歌王,造型看起來有夠落魄。上了舞台他說他只是來看有沒有免費的便當可以蹭一頓飯,沒想到就被叫上來了。隨性的陳昇當然臨時改了歌單,說要唱 〈黃昏的故鄉 〉,接著就留煜哥阿Von和特別來賓阿翔在台上,自顧自地拿著紅酒杯下去觀眾席巡田水。逐席敬酒晃了一大圈,台上歌居然還沒唱完,畢竟改編自文夏老歌的這首曲子,當年編曲的可是伍佰和中國藍大樂隊,尾奏自然會有一段又臭又長的吉他SOLO。陳昇終於又步上了舞台,跟台上的歌星警告說「欸,仙仔在台下喔。」台上眾人臉上同時出現了一種被連長拉正的表情。

董事長二十週年演唱會那天剛好是耶誕夜,找來二十幾個合演嘉賓,整場演出董事長幾乎不用唱歌,只要負責乾杯就好。唱完山地醉拳安可曲文夏驚喜現身,台下胡亂衝撞的少年仔大概都能做他曾孫了。唱〈媽媽請你也保重 〉之前,仙仔說你們知道耶穌的媽媽是誰嗎?

如今仙仔也到天上去找耶穌的媽媽了。

藤子不二雄、邱晨、文夏,我們這一代的文化偶像幾天之內突然走了好多人,接下來我們聽的歌慢慢也要變成台語老歌了吧。




Thursday, March 03, 2022

老友記

第一次去香港的通利琴行是幫人代打澳門的表演,彈得有爛,但就因緣際會初次造訪了這間號稱東南亞最大的樂器行,店址在尖沙咀金馬倫道上,彌敦道地鐵出口直走轉進去就是。對面原來是幾家賣唱片給觀光客的店,無論何時經過,店裡都在放當季最新的香港演唱會DVD,那是影音產品還是可以被拿來當成伴手禮的年代。巨大的樂器行分成三層,一樓放了各種名牌電子樂器,吉他貝斯鍵盤合成器,都擦得光亮,二樓則是擺了樂譜和平台鋼琴,而三樓規劃了一整層放各種價位的空心吉他,冷氣像是不用錢一般不分日夜地吹,防止木頭因為溫度改變而影響音色。第一次進去像是進博物館,連移動都很小心,怕一個轉身後背包撞到琴從架上掉下來,全身家當連人都賣掉也不夠賠。

開始工作之後口袋有了點錢,趁著去香港開會的機會,就去通利買了一把Martin的旅行吉他。那時的夢想還是回到旅店的房間可以用它來寫歌做音樂。事情當然沒有發生,每晚回到飯店房間裡,看見床就只想躺下來而已,連牙都不刷了,怎麼可能想到把吉他拿起來?

後來去通利琴行都是為了拿演唱會的票,外地人在香港沒有住址,要看香港的演唱會只能透過網上售票平台下單,再到指定門市取實體票券。售票口通常都在通利分店裡最偏僻的角落,像是百貨公司處理滿額發票折抵停車業務的櫃檯,總是要你穿州過省把樓地板都踏過一遍才能到達。票口也是香港特色,像那些大街小巷都看得見的匯款找換中心,小小的窗口裏座位比經濟艙還要窄。儘管裡面的售票員永遠都不會有好臉色,在穿梭粵港的那些年,儘管從來只是機械式地交易,也幾乎變成我老友一般的熟面孔。

通利的招牌是黃底黑字,因此在夜裏非常醒目,擅拍香港暗夜光影的杜琪峰在他的《PTU》裏,便拿打烊後的通利作為場景,讓任達華、黃浩然幾個人穿著軍裝,襯著背後過分光亮的鮮黃背景,像是在伸展台走台步一樣,幾個人影從一片漆黑裏面無表情地走到鏡頭前,費洛蒙簡直爆表。當年從東莞盜版音像店裡買回來,打算用它來學廣東話的杜琪峰大全集裡,看到曾經造訪過的地方出現在螢幕上,便像是見到老友般的熟面孔一樣開心。

好久沒有去香港,好久沒彈琴,也好久都找不到理由再踏進樂器行了,城市售票網後來把取票服務改成自助取票機、金馬倫道上的唱片行當然更是早已收掉。甚至連杜琪峰都好久沒有推出作品了。

昨日傳來說通利琴行的創辦人過世了,享年一百零一歲,這才知道原來「通利」這個充滿港味的名字,其實來自於老闆的英文名Thomas TV Lee。

突然有一種像是聽見久沒聯絡的老友過世一樣的情緒。

據說李老闆在進入這個行業之前,是不會演奏任何樂器的,商人只要有利可圖,哪管產品是鮑參翅肚還是鋼琴吉他。然而一個不通曲律的店主,就這麼替幾代的音樂人提供了足以燎原的柴薪和彈藥。

一個城市需要有音樂,希望每個城市裡永遠有音樂。

Wednesday, February 23, 2022

鋼鐵男子不流淚

 1. 

帶女兒去檢查眼睛,醫師在診間看我旁邊一直眨巴眼,說你是不是有乾眼症,最好也檢查一下。

點了麻藥之後,護理師把試紙掛在我下眼瞼上叫我閉起眼休息一下,說要檢查淚水分泌的程度,試紙拿下來以後眼睛劇痛無比,她看了一下很訝異地跟我說,健保只要是刻度五以下就會給付,你居然是零,完全不流眼淚。
差點對著她唱出伍佰的鋼鐵男子,想了想年輕妹仔應該沒聽過,只好算了。

2.

臉書上同時有兩個直播,一邊是張國城教授講烏克蘭戰爭對台灣的潛在影響,一邊是走下坡樂團(何欣穗、黃小楨、Lisa、奇哥)在河岸留言的演出。國難當頭之際還是選了看走下坡,畢竟每天都嘛有新的國難,但是告別演出全面下殺,一生一次就錯過可惜。
賣八十張票,線上直播觀看人數最多才一百九十幾個人,七年前還可以塞滿LEGACY的陣容,最後選在一個無聲無息的星期二晚上,沒有哪個中年樂迷能夠從人生抽開身去排隊買票的星期二晚上,舉辦移民前最後的演出。
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樣塞著半邊無線耳機,收完衣服以後躺在床上陪小孩睡覺,右耳聽奇哥講笑話,左耳聽的是兒童入睡音樂,真正台上台下一起走下坡。
奇哥和黃小楨合唱賞味期限的時候真是差點哭出來。
沒有啦鋼鐵男子才不流眼淚。

Thursday, January 06, 2022

那一夜你喝了酒

 同一份歌詞在不同的年代裡,會有完全不同的意義。李宗盛當年幫陳淑樺打造的《女人心》專輯,是奠定她作爲新時代都會女性代言者的基礎。有了這張專輯,才有後來的〈夢醒時分〉〈你走你的路〉這些刻畫獨立女性心聲的歌曲。雖說當年用這樣的形象宣傳大獲成功,但《女人心》的主打歌〈那一夜你喝了酒〉的歌詞放到現在來看,簡直像是一份恐怖情人騷擾跟蹤犯罪實錄。

「那一夜你喝了酒/帶著醉意而來/朦朧中的我/不知道該不該將門打開/你彷彿看出我的猶豫/輕輕哭了起來/然後隔著紗門對我訴說你的悲哀」
「剎那間我突然瞭解/你這樣的男人/要的不只是愛/什麼時候該給你關懷/什麼時候我又應該走開」
據說這首歌是〈和自己賽跑的人〉之外,李宗盛又一首根據張培仁的真實人生故事寫出來的歌,這樣的創作背景作爲行銷材料自然為歌曲增加了幾許浪漫想像,但如今跟蹤騷擾防制法通過了,再講起這些故事不知還是不是好事。張培仁是滾石唱片企劃部經理,戰功彪炳,兩千年後的一代人比較熟的是他的中子文化成功策劃舉辦了台客搖滾嘉年華和養起了簡單生活節這個品牌,他創辦的Streetvoice平台也成為孕育蛋堡徐佳瑩等新一代創作人的搖籃。但最傳奇的還是他當年到北京做的「中國火」音樂廠牌,唐朝、黑豹、甚至現在變成綜藝節目諧星的花兒大張偉都是從那裡走進公眾的視線裡的。一九九四年,張培仁帶著後來被稱為魔岩三傑的竇唯、何勇、張楚等到香港紅勘體育場舉辦搖滾中國樂勢力演唱會,一下子在聽慣柔情迷意的香港樂壇掀起萬丈波瀾,北京地下搖滾圈一時變成港台現象級的文化關鍵詞。然而像是煙花一般,中國火只存在了一段短暫的時間,廠牌結束之後,讓後來的北京搖滾圈像是一下氣力放盡,無以為繼,但儘管是驚鴻一瞥,也著實為中國步入兩千年後的快速變動之前的生猛躁動留下一篇時代紀錄。
魔岩三傑之中我最喜歡的是張楚,他瘦小寡言,作品有種敏感而悲傷的特質。《孤獨的人是可恥的》出版了之後立刻成了時代經典,口香糖廣告抄他的歌詞當成文案,溫州街的咖啡館日夜不停地放著他的歌,然而魔岩撤出中國之後,張楚也刻意淡出公眾視野,有一段時期甚至有謠傳說他已經死了,直到二〇一六年,他才重新出來做音樂,張培仁立刻把他弄來台北唱簡單生活節,彷彿是要彌補二十年前沒能讓他來台灣表演的遺憾。
退隱許久重新復出,最近張楚居然參加了浙江衛視的實境節目,跟選秀節目出來的年輕人一起組樂隊,鏡頭前他看起來極不自在,和整個節目的氣氛格格不入,主持人刻意做球給他他也接不住。看著旁邊年輕藝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真的完全不知道這個老頭子是誰。
最近我們台北也有一位喜歡喝酒,退隱了一陣子重新想要復出的先生,還在大安森林公園辦了人潮擁擠的簽書見面會。好巧不巧,書名也像是恐怖情人一樣要來敲門。要過年了,天氣變冷,疫情再起,大家記得門要關好。不要讓奇怪的東西趁著大雨混進來了。

Tuesday, January 04, 2022

寶寶

林森北路這一帶,白天和晚上的風景是完全不一樣的。白天這裡是馬偕醫院和雙連市場生活圈的延伸,一些傳統老牌貿易公司,尤其是跟日本有往來的,不論是進口或是出口,座落在這裡還真不少。附近的自助餐店,中午休息時間和科技園區或是基隆路沒有不同,永遠都塞滿排隊打飯的上班族。但下班之後,就是完全不一樣的風貌,一入夜,公司後面的巷子,就有賣黑白切和大腸包小腸的攤子出現,目標客群是剛從酒店消費完想吃宵夜的客人,而路上則是開始會有出來攬生意的皮條客,他們專找單獨一人的熟年男性搭訕。

我就不止一次在路上被攔下來。手指指著手機螢幕裡的女生照片操著日語對我說:「Kawai Kawai, Kawai Desu」,直到我用福佬話說我是台灣人啦,才笑笑走開。

去年的疫情重創了這整個區域。封城那段時間,上午我偶而還是會進一下辦公室,午餐就到附近熟識的店家巡田水,能不能多多少少幫襯一下,大家一起度過難關。開雞尾酒吧的想辦法把材料跟配方都準備好,讓客人可以帶回家調酒自己動手做、從前賣拉麵的便改成賣日式便當、至於那些專賣上班族的自助餐店,就只好貼出暫停營業的紅紙了。不遠的台北不夜城條通區,原來白天是有一些賣吃食的攤子開張,在封城期間白天簡直宛如死城一般荒涼。繞了一圈看得我暗暗心驚,很怕充滿特色的一區就這麼默默消失了。

光是走在人行道上,就能感受到周圍的死寂感,而路上的人臉上都有一種掩不住的焦急。有一次一個人走在路上,口袋傳來一陣震動,於是停在喜劇酒吧門前,把手機掏出來收簡訊,突然被人攔住說:「怎麼樣是不是要找十三樓的寶寶?」抬頭一看,原來旁邊是按摩個體戶的招牌。存亡之際,原來謹守著分際,從不會在白天拉客的夜班從業人員,面對生死關頭,就沒辦法再管行規還是職業道德什麼的了,先想辦法活下去才是正經事。

宣布八大行業解封的那一天,路上好像過年一樣,鶯鶯燕燕都從不知道哪裡跑了出來,中午到處是早點起床想把自己弄漂亮的小姐們,大半年沒有收入,每個人臉上都喜孜孜的。

昨天難得一個人去條通覓食,明明是週一的晚上還是有夠熱鬧。連續兩部電視劇在這裡取材,好像也帶旺了整個街區。看見有人在一家日式酒店門前拍照打卡,便跟著按下快門。回家問了太太才知道就是劇中拍攝的場景。晚上小孩睡了我都在打世紀帝國,太太一個人華燈初上,想要跟著看,但是瞄了幾個鏡頭只覺得對白有夠尷尬,可只要能讓我熱愛的條通區再次充滿活力,什麼都不要緊。

就靠著新生活運動,我們真的活回來了。今天本土有四例,還沒接種疫苗的快去打,勤洗手戴口罩,該收心了。

Monday, January 03, 2022

都說台灣好

從二十歲一路聽陳昇的跨年,終於聽成了四十歲的男人了。
「是二十歲的男人就不再哭泣/讓我們彼此就這樣約定/到四十歲的時候我們再相逢/笑說風花雪月算什麼」
陳昇照例把同一個和弦進行的〈 二十歲的眼淚 〉唱成〈 你怎麼捨得我難過 〉。唱了一半又讓樂隊暫停,說再唱下去,「我的主治醫生要把我認成黃品源了,我可還沒有投共呢。」
合唱的蕭言中站在一邊,大概也習慣了身旁的老友亂放砲,娓娓唱完了歌,說要把它獻給從他把地獄裡救回來的醫生,坐在舞台右側觀眾席裡的醫生,站起來高舉雙手,眾人一齊歡呼。
每年都說還要再辦二十年,年輕的時候我都當成是幹話,今年看著台上的歌星們個個都成了病人,這個一年一度的團聚,一下變成病友聯誼,才突然珍惜了起來。臥病在床的老仙仔文夏錄了影片跟現場的大家一起倒數,螢幕上的他已經瘦得完全不成人形了。
這幾年八點半節目開始前都會去摯愛的餐廳Popina吃飯,像是一種儀式,主廚說陳昇最近好像又失言被罵,聽起來有種既視感,好像前幾年也有類似的對話,仔細想想這些亂放砲會不會根本是他炒新聞賣年底演唱會票的方式。
所以媒體才都等在台下準備捕捉失言的那一瞬間,在這個每個藝人都說愛最大,但是沒有哪個面對獨裁政府會說錯話的年代,破罐子破摔,被封殺之後憊懶的老歌星就完全不用再擔心這檔事,仗著幾年前陸客來台的紅利,反而可以跟對岸的歌迷說好膽你過來,那幾年國際會議中心裡坐的都是中國口音的觀光客,演唱會因此還能賣它個兩三場,今年碰上疫情,就只好賣網上直播的票券加減補貼了。串場的時候陳昇說,節目到現在本來是安排我要講話的時間,但是我很怕等等說錯話就又要亡命天涯了。接著說要透過直播跟在日本的老歌迷Yoko、馬來西亞的芳進、還有北京的維尼打招呼。「說錯了,維尼是美國的啦!北京的是左小祖咒。」當然還有義大利的艾未未,和香港的何韻詩。
往年最後安可曲都是〈 麗江的春天 〉,今年提早在介紹樂手之前就唱了,我有點詫異,暗想那接下來唱什麼結尾?最後唱了《南機場人》裡的〈 台灣好 〉,任性地要觀眾跟他一起唱,還唱兩遍。這幾年昇哥的歌詞對那個總被他稱為祖國的政權嘲弄越來越直白,從以前的 〈 龍舞 〉 的「別怪牠步履蹣跚/只好說/Feeling I'm walking with a dinosour 」到現在 〈 變裝皇后個人秀 〉的「這下可好了/吃相如此地難堪/說好了不愛你都犯罪」,〈 台灣好 〉 裡說「這裡是我家/自由空氣好/找一天來我家泡茶/我愛台灣好」簡直只能算是兩岸一家親的程度而已,然而如今「陈升」兩字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搜索结果已經未予显示了,想要交流只好尝试其他查询词。「藍的綠的都隨便啦/白色就不好」當然說的是白色恐怖,但是見獵心喜,我忍不住立刻傳給柯粉大將軍,果然馬上對號入座。
不知道是不是味蕾和耳朵淚腺一樣慢慢退化,偷帶進會場的勃根地都變得有點苦澀了。
而妻依然在〈 別讓我哭 〉老樂手出來獨奏的段落拿著酒杯打瞌睡。
新年快樂。

《麗春》— 陳昇2022跨年演唱會 @ TICC
Setlist
《陳昇》
1. 狗臉的歲月
2. 六月
3. 紅色氣球
4. 最後一次溫柔
5. 三姐
6. 告訴媽媽(Feat. Pia)
7. 雨晴(Feat. Pia)
8. 擁擠的樂園

《新寶島康樂隊》
9. 阿喜A車車
10. 日出
11. 仙山苦命郎
12. 多情兄
13. 台北附近
14. 懷念
15. 輕輕跳舞
16. 悲傷隨河壩水流走
17. 路途
18. 水尾郵便車

Acoustic 
19. 你一直在玩(Feat. Pia)
20. 不再讓你孤單
21. 純情青春夢(Feat. Pia)
22. 恨情歌
23. 歸鄉
24. 湯米先生的誠實告白
25. 然而

《陳昇&新寶島》
26. 去二連浩特的夜車
27. 成功的人 (By Pia)
28. 夢河(Feat. 蕭言中+黃志偉
29. 你怎麼捨得我難過+二十歲的眼淚 (Feat. 蕭言中)
30. 風箏
31. 把悲傷留給自己 
32. 牡丹亭外(Feat. Pia)
33. 北京一夜(Feat. Pia)
34. 鏡子
35. 穗花
36. 別讓我哭(Feat. 楊騰佑)

《新寶島康樂隊˙》
37. 海洋之心
38. 河壩唇的阿伯
39. 無緣
40. 一個人的生活 
41. 鼓聲若響(Feat. 蕭煌奇)
42. 你是我的眼 (By 蕭煌奇)
43. 承蒙你
44. 歡聚歌

倒數
45. Summer
46. 麗江的春天

Encore
47. 一佰萬
48. 台灣好

Band Members:
Drums:阿文、點點
Bass羿妏、阿勇
Keys芬達、林伶
Guitar家杰、范范、Pia
Horn Section空軍軍樂隊
Special Guest On Guitar楊騰佑
Special Guest On Vocal:Pia、蕭言中、黃志偉、蕭煌奇
Vocal:陳昇、黃連煜、Vanga Vang Divug



Thursday, December 30, 2021

馬斯洛的中年危機

遇見艱難時刻,躲進過去曾經有過的那些好日子裡做白日夢,是最容易逃避苦澀現實的方法了,所以張哲生能靠懷念蔣經國統治時期那些「社會安定經濟繁榮」的生活,在臉書混得風生水起,所以《梅艷芳》能在大疫之年裡,殺入香港影史票房前十名。題外話,今天是她的忌辰,而港共決定選在昨天逮捕她的女徒。

我逐漸能體會這種時不我予因此希望時光倒流的心情,因為我也逐漸變成因為自戀受創,因而開始尋求想像中鄉愁的那種中年人。
好萊塢大概十分了解他們飽受挫折的受眾,畢竟比起習慣抖音的年輕人,圈這些從映像管電視一路走來的中年人錢還是容易得多。於是他們才會推出六人行的重聚特輯,重啟當年的慾望城市,儘管鏡頭裡演員的臉不是已經繃得古里古怪,就是皺得令人膽顫心驚。新上演的蜘蛛人電影也找來二十年前的初版蜘蛛人來解決二十年後蜘蛛人製造的問題,今年跨年甚至還能看到哈利波特二十週年的重聚節目,天阿,哈利波特居然已經是二十年前了。電影工業深知觀眾走進戲院,要的不是什麼面對人生的解答,所以每一顆埋進畫面裡的彩蛋,都是像深夜裡同時滿足空虛胃囊和安全感需求的Comfort Food。
我已經不再需要驚喜了,我不要弄懂什麼區塊鏈,不要什麼元宇宙,我只要一點安全感。所以明天還是要依照慣例去聽陳昇跨年。
二〇二一年最後一個上班日,等待佛陀。
「 等待 霧能夠明朗 傘能夠抵擋 累能夠平躺 亂能夠清場 我能夠影響 誰能夠欣賞
等待 等一個回覆 等一個判決 等一點眉目 等一場暫別 等一句道歉 忍不住抱怨 救贖還不來
等待 或許呢等待 是祂的考驗 或許呢忍耐 是我的教練 看不到奇蹟 忍不住抱怨 我還是不明白 」


Wednesday, December 29, 2021

人血饅頭衝鋒衣

車上聽廣播電台的整點新聞,說香港警方今晨以違反國安法的罪名,逮捕了六名網路媒體立場新聞的相關人士,包括了大律師吳靄儀、歌手何韻詩、採訪主任暨記者協會主席陳朗昇等人。稍微滑了一下手機,建制派自然高聲叫好,有類似「勾起你心中的惡」這類蒙面網台馬上進行直播,大笑了兩分鐘說天有眼時辰到,這下禍港黑手終於一鑊熟;而光譜的另一邊,衝組如杜汶澤當然馬上寫了聲援的文字,就連原來站得較後面的葛民輝等,也半明半暗地在IG寫了Hong Konger加油。愛漂亮的黃偉文一早原來放了一張自己穿上Gucci送來的聖誕醜外套搔首弄姿的照片,過了幾小時就在底下留言處道歉,說若是早一點看到新聞的話,這個post就會改天才出,請大家諒解。

想起前幾日聽敏迪訪問前端傳媒總編輯張潔平,說如今香港有一種氛圍,無論已經移了民或是還留在香港的人,只要意識到如今香港的情勢其實是惡劣到無以復加,一種罪惡感就會讓大家不太好意思在臉書上放一些自己過得很好很快樂的照片,於是到某某地吃了好吃的蛋糕、或是見到了漂亮的某某,都不敢放上社群媒體去給人羨慕。事情古怪到了一個程度,不需要公權力介入,也能產生另一種寒蟬效應。

陳朗昇被捕的時候穿了一件哥倫比亞藍色迷彩風褸,覺得這畫面有點眼熟,想了想才知道原來宋少卿被捕的時候也穿了一件類似款式的衣服,八卦版居然有公關公司在上面帶風向發問,說前幾天寒流來,看到路上很多人在穿,感覺非常保暖,而且穿起來又蠻帥的,問有人知道這件要去哪裡買嗎?

衝鋒衣,有夠華。賣人血饅頭不用分立場,有曝光有流量,不論好事壞事,都能開勞務報酬單,按讚分享開啟小鈴鐺。

金麥基不是女人

黃子華是香港的棟篤笑之王,棟篤笑是廣東話,翻譯成國語就是現在台灣正方興未艾的站立喜劇,曾博恩又跳又唱又講,也就能賣個四場國際會議中心,黃子華的告別演出,可是在紅館連講了二十六晚,場場爆滿。就算如此,他跨足到電影界的成績始終只能算是差強人意。近幾年他開始走本土賀歲片路線,世道艱難,即便他隱隱然已成為香港情懷的一部分,在黃藍得分隊站好的現在,人人都將自己政治上的無力和希望,投射在符號化的文化偶像上。再想面面討好就變得著實困難。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每年黃子華推出的賀歲片,居然慢慢變成眾人檢視心中的代言人,今年表態到底夠不夠清楚的公眾試場了。

還沒有背起那麼多包袱之前,黃子華倒是主演了一齣完全無關政治的喜劇小品。他飾演一個剛從毛里求斯拿了最佳導演獎回到香港的「超級無敵後現代表現主義大師」王晶衛(既然是這名字,造型當然是學足那個無時無刻都帶著一對黑超眼鏡的王家衛),在一個向六七年代粵語片致敬的活動上,當場黜臭那些一星期就趕拍出來,被稱為「七日鮮」的老套粵語片,說這些電影的品質簡直粗製濫造,根本就是香港電影最黑暗的時代。這一番話觸怒了電影之神,被強行穿越到當年的粵語片場,罰王晶衛一定要拍出一部在那個年代有人欣賞的電影才能夠返回現代。

沒想到才華洋溢的當代大導,將拿手的把戲換到三十年前去耍,竟然全都不靈光。接連開了三部大戲《飛佬正傳》《黃飛鴻之春光炸現》《東蛇西鹿》票房全都一敗塗地。決定跳海了此殘生之際,遇見了未來的爛片之王胖小孩王星(自然是本片編劇「不是女人」王晶本身的自嘲),說自己好喜歡王晶衛的那三部作品,長大了以後也想要學他的風格當一個導演。

「哥哥你教我好不好?」

怎麼也沒想到,恥於為伍的宿敵,在這個年代竟然是唯一懂得欣賞自己的作品的人。於是王晶衛這樣對小王星說:你別學我這種啦,你就多拍點你那些賭撲克牌的片,多拍點什麼追小妞的,然後多花點時間在廁所研究一下屎尿屁的威力,你要是不Cheap怎麼顯得出哥哥High呢?

昨晚分了兩次兩個多小時看完網飛找來一堆大明星拍的《千萬別抬頭》,居然和王晶衛有相同感想。梅姨你們這些影帝影后,還是把這種電影還給塞斯・羅根和芭樂特吧,爛片是我們的,不要踩過來,你們要是不High怎麼顯得出我們Cheap呢?




Monday, December 20, 2021

一個只有屁股的人

陳珊妮還沒有變成現在的珊妮老師之前,用你學過我也學過的無敵四和弦進行,寫過一首關於八卦記者和演藝明星的歌:「它喜歡摘下許多星星/丟在公共廁所的馬桶裏面/把他們沖掉/或者淹死/頭卻忘了離開/變成一個只有屁股的人」喜歡看見星星墜落的不光是娛記,還有隨著半夜公開信亢奮地睡不著覺的群眾們。不過也有些星星是自己跳進馬桶裡的,反正人人都愛看流星雨,演唱會最後的高潮不也都要灑紙花嗎?

昨天去小巨蛋看李宗盛唱歌,在台上又老調重彈提起當初投入音樂工業時,選擇在幕後安身立命的原因,除了自知本身並不是非常好的表演者之外,就是知道在台前以歌星作為職業,風險實在太高了。他瞄了觀眾躊躇了一下,接著擠眉弄眼的說,就算有時候唱片賣得很好,還是會被緋聞給毀掉。台下大笑。也不知是聽懂了台上的自我調侃,還是是聯想起最近的新聞。

唱到「我們的愛若是錯誤/願你我沒有白白受苦」。李宗盛說每次失戀,就把傷痛寫成Hit Song。當年發了一紙離婚聲明,還把這兩句歌詞寫進去,真是有夠自戀。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覺得頗有感觸,第二三四五六次聽,便覺得有些噁心了。明星這行業,就得把私事暴露在眾人面前,最後再在舞台上無數次地消費自己。不拿出點私貨無法感動人,真的拿出來了,又像是歌詞寫的,擔心「不知道自己變成晚餐的什麼」。

說到底,都是因為看著人家把形象拿來變現,自己卻吃不到,一個大型車禍現場才能引來這麼多圍觀的群眾。個人品牌做起來了,當然比窩在錄音室摳摳摸摸容易賺錢。說不定光譜另一端的那些嗑藥濫交的敗德偶像們,下班後也是要偷偷把刺青貼紙用酒精搓洗掉,然後再把聖經給打開。

「不可為死人用刀劃身,也不可在身上刺任何花紋,我是耶和華。」

《李宗盛2021《有歌之年》演唱會》@台北小巨蛋211219

Setlist

1. 開場白

2. 生命中的精靈

3. 寂寞難耐

4. 飛

5. 七點鐘

6. 最愛

7. 夢醒時分

8. 我是一隻小小鳥

9. 飄洋過海來看你

10. 問

11. 愛如潮水

12. 領悟

13. 爲你我受冷風吹

14. 夜太黑

15. 陰天

16. 晚婚

17. 青春手捲

18. 平凡故事(by 李劍青)

19. 出城(by 李劍青)

20. Medley:不必在乎我是誰/愛要怎麼說出口/讓我歡喜讓我憂/那麼愛你為什麼/你走你的路/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當愛已成往事

21. 新寫的舊歌

22. 給自己的歌

23. 山丘


Encore:

24. 愛的代價

25. 鬼迷心竅

26. 凡人歌


散場曲:
27. 給你們

Thursday, December 16, 2021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非常期待滾石40落日飛車要翻唱《愛錯》,上班途中找了串流版本,一聽之下有夠失望,簡直像是做壞了的李雨寰。害我趕緊聽起王力宏撞名的《愛錯》清一清耳朵,今日の一枚。

十一月二十二,節氣小雪,為了應景找了陳昇幫任賢齊寫的同名歌曲《小雪》來聽,看文案還是連續劇《神鵰俠侶》黑衣小龍女版的片尾曲,接著演算法一路把我帶往當年任賢齊和李心潔合唱的《風暴》,滾石在詞曲製作累積的資本如此豐富,讓才華普通貌不驚人的男歌星,辦一場國際會議中心的演唱會,都可以把莫文蔚周華健到徐懷鈺陳昇都邀來讚聲,一九九八年,如今的金馬影后那時剪了個青春無敵的男仔頭,在舞台上蹦蹦跳跳,背後伴奏的樂團居然是沒幾個鏡頭的五月天。瑪莎穿了牛仔短褲配上皮靴,有夠突兀,想要幫他說成是九零年代的美學都沒辦法,難怪現在上台都改穿長裙。
昨天轉了王力宏臉書上宣佈離婚的貼文,給據說二十年前長得很像他的摯友,以前認識的所有少女都愛王力宏愛得要死,而現在他臉書的大頭照修得跟吳亦凡一個樣。沒幾秒,摯友回我說:「今天看見永遠的第一天」,我回他:「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這笑話讓我有點得意,我說這總不算歐吉桑哏了吧,摯友說,還是算,因為只有我們聽得懂。
摯友叫我不要再發歐吉桑文了。

Saturday, December 11, 2021

血汗錢換你良心貨

雙連肉粥歇業之後,上班前想吃一碗湯湯水水的熟食早餐變得十分困難。
雙連街周圍實在是古早味美食一級戰區,短短一條街上,出名的魯肉飯就有好幾家,可惜都不做早市,巷子頭的肉粥結束營業之後,想吃點傳統澱食早餐只能往接近巷尾的車庫油飯去。油飯也是好吃,只是貢丸湯裡擱的味精實在太多了,吃完嘴巴都咬得不得了,每次都得就近喝下便利商店的熱咖啡沖沖嘴裡的味道。
平時我很少吃內臟,但前幾周戰鬥藍在講豬肝湯,不知為何竟被這幾個字燒到,那日吃完油飯開車往公司方向走,發現雙連街上原來還有一攤是賣早上的,不很顯眼,一晃神就會錯過,招牌上用紅字寫上的都是豬內臟一類,豬腸湯,豬肝湯,另外用手寫字寫了泡飯兩個字貼在攤頭一側,大概是新推出的產品,一邊開車一邊暗自心想一定要找機會來吃吃看。
昨日不用送太太上班,終於能偷空前往。拜訪新店的基本動作是先看看鄰座都點些什麼,從孤獨的美食家到絕味之路都是這樣教的,上班時間之前,小小的店已經坐滿,客人桌上放的多是魯肉飯和黑白切。但既然是被招牌吸引進來的,便直接和老闆要了泡飯,但仔細一看才發現就算是泡飯也有各類選擇,豬腸、赤肉、豬肝、還有什麼都來一點的綜合,躊躇了一下點了赤肉和豬肝,流理台上特別寫了今日有豬皮,也跟老闆要了一份。
吃得出來所有東西都是下了功夫處理的,桌上還擺了店家自製的辣菜乾,單吃或是加進碗裡都極有風味,鄰座的客人問老闆說你們這個菜乾是怎麼做的,年輕的老闆娘說這是營業秘密,怎麼能告訴你。最近阿堂鹹粥漲價被劣評洗版,有人解釋說是被剝削感撞上了匿名文化,最後加上我島一種不尊重技藝和勞力的傳統,於是人人變成十大惡人裡的歐陽丁當,拼命佔便宜,寧死不吃虧。我的血汗錢當然要換你的良心貨,只是什麼是良心不好說,問WTO codex沒結果,可能還得博杯公投一下。
直吃到連湯碗裡最後的米粒都放進嘴裡,出了一身汗,才心滿意足的離開。東西好吃之外,想到雙連街上的熱湯澱粉有了著落,連腳步都輕快起來。
謝謝戰鬥藍,四個不同意。

Monday, November 22, 2021

Chinese Bamboo Very Strong

週末和太太一起看迪斯奈加上面的《尚氣》。

從《尖峰時刻》上映到現在,都已經二十幾年了,漫威宇宙首位亞裔超級英雄的起源電影拍起來還是像是成龍和張藝謀的私生子,大廈牆面外的竹棚永遠都會在主角攀高竄低打鬥的時候斷掉,場景一定要有湖水和竹林出現,不專心看還以為下一個鏡頭主角馬上就要做成龍甩手了。當中國努力想要拍出好萊塢式的大片,好萊塢也正費盡心思想要讓中國人喜歡他們拍的中國電影,但中國人始終不買單,原因大概是中國人也不太喜歡他們自己。

上週五請假去參加女兒幼稚園的校外教學,地點是宜蘭冬山河旁邊的傳統藝術園區。都說寒流要來了,目的地又是多雨的宜蘭,每個家長都準備了厚重的衣服,把小孩包得緊緊的。到了園區才發現出了個大晴天,一時之間野餐的草地斜坡上全都是滿山奔跑的小小孩。傳藝園區裡的建築模仿台灣早期的街屋風格,兼有昭和年代混合巴洛克式建築的外觀,和閩南移民傳統前店後住的格局。雖然入駐的店家還是讓人想到台灣各地無處不在的觀光老街,但是天氣大好,又是帶著家人出遊,走在街上竟然有心曠神怡的感覺。而儘管園區需要收費,也還是有人特地買票進來穿著漢服外拍。

居然有人穿著漢服外拍。

上次看見人家穿漢服拍照,是在微信朋友圈上。中國同事也租了當年流行的漢服去外拍,小女孩們在相機前擺出各種表情姿勢,最後再用濾鏡把自己修得連他們媽媽都認不出來。

昨天滑手機,看到副市長的臉書才知道,原來這週六西門町舉辦了國際漢服出行日。「國際漢服日,怎麼能少了台灣同袍?」活動的文案是這麼說的。這麼一推敲,當天在宜蘭看到的外拍,大概是為了隔日台北踩街遊行的預演。仔細翻找了一下網路上的活動照片,影像裡每個都穿得活似李逍遙和趙靈兒,只差沒對著攝影者使出飛龍探雲手。

當年薩伊德所說的東方主義,是探討歐洲以自己作為中心,把「東方」神秘化,讓它變成一個異國情調的字眼。從殖民者的角度,去建構一個「他者」並以之自我確立權力關係中優越的地位。即便當時這些虛構的論述,與指涉對象的真實樣貌毫無關係,後來西方文明在描述甚至重新認識東方時,仍然是以這樣的框架作為出發點。

而作為帝國的邊疆,我們連東方都不是。萬聖節小孩扮裝成蜘蛛人和炭治郎,而年輕人想要復古,就只好一路向西。

Chinese bamboo very strong. 誠哉斯言。

Tuesday, November 09, 2021

或是你放手 讓我忘記你吧 二十年以後

 倪匡寫作時極少明白指涉人名或是地名,就算人人都知主角衛斯理就住在香港,小說裡若要提起事件發生的所在,還是遮遮掩掩,刻意不提明確的地點,而用「大城市」「我城」等字含糊帶過。據說原來舊版還能看到長州、淺水灣之類的地名,但新版便全都抹去。

但若指涉的不是香港或中國(小說裡通常以「某國政府」代之),便無此諸多作態。一九九五年倪匡出版《病毒》時,甚至直接在小說中調侃台灣國會打架。說一群餓狗在爭食的場面,只有號稱「民主進步」的台灣國會才會有。二十餘年過去,現在在立法院開內臟派對的,已變成「中國國民」了。我感覺香港搞文藝創作的人,總喜歡跨海指點江山,但要說到自家事便避重就輕。世事往往是這樣,將時間拉長之後,便顯出太早作出結論的矛盾。如今香港立法會那些斯斯文文開會的議員,已經變成橡皮圖章,而專業黑共幾十年的衛斯理本人也從當年遁居的三藩市,返回一國兩制的香港居住了,
董事長樂團在角頭唱片創業作《ㄞ國歌曲》合輯裡唱過一首〈攏袂歹勢〉,歌詞裡有一段寫到「阿輝仔你攏袂歹勢」,當年血氣方剛的搞團仔,大概未能預見李登輝有一天會變成台派的精神領袖。後來看他們演出這首歌,便把阿輝仔這段唱成阿九仔,大概也算是一種與時俱進。二〇一三年,綠色公民行動聯盟出版《不核作》合輯裡,林生祥貢獻了一首〈Formosa 加油加油加油〉,裡面的副歌歌詞說「不要再有下一個福島」,過了幾年,有人出來反省說這是把福島地區標籤化,在台人之間製造對此一地方的負面印象。於是後來生祥公開演唱時就改口說,當初這樣寫好像不太對,不過也許是歌寫得太好,詞曲咬合得太緊不好修改,福島便福島吧,政治不正確就算了。
最近重新聽交工樂隊的《非核家園進行曲》,寫作背景是二〇〇一年民進黨執政時,立法院通過續建核四,所有運動者大失所望,認為阿扁沒有信守承諾,林生祥因此寫下這首歌,準備要用在反核的遊行中。
這首歌從有郭進財豪邁嗩吶的激昂版本,漸漸變成加入大竹研溫柔吉他的版本,就這麼唱了二十年。
居然唱了二十年。
前幾日大將軍跟我說,跟在台電工作朋友深談之後,他決定公投要支持重啟核四。
有夠煩。

Monday, November 01, 2021

只限老友

 1.

明天早上要跟柯粉大將軍一起去花博接種第二劑疫苗。

老母前兩週去同一個地方排了一個半鐘頭才打到針。所以本來預備好了心情,可以享受一邊排隊一邊痛罵大將軍的樂趣,誰知道中午跟創投老總吃飯,說他今早只排了十五分鐘就結束了,有點悵然若失。

突然又不想那麼快打到疫苗了。

2.
演算法一直變,現在要增加觸及率得要一直在專頁發蠢問題來增加互動。

剛剛便看到新聞台粉專說要一人推薦一道台灣美食給黃秋生,緣起是黃秋生接受訪問的時候說他覺得台灣真的沒有什麼美食,「你們覺得是美食的全是油和澱粉。」不推還好,一推全中。粉專問題下面的留言照片全是羊肉炒麵、火雞肉飯、大麵羹一類庶民美食。

大飛哥應該是真懂吃,幾年前在香港依著他的分享按圖索驥跑去堅尼地城吃了海鮮,價錢廉宜用料實在(當然是以香港的物價來說),可惜在香港來來去去這麼多年,還是不真懂怎麼在這種店裡點海鮮。其實別說香港,就是現在跑去富基漁港,也是只能算走馬看花,吃喝的學問真是深,真格找到了好去處,運氣不好又遇到欺生的老闆,最後也是一肚子氣,不然東太平洋漁場實價分析師兼操盤手暨洋流講師怎麼能混得這麼風生水起。

酒肉朋友才是真朋友。

Saturday, October 09, 2021

牢騷一週

 《週一的牢騷》

1.
金鐘頒特殊貢獻獎給任立渝,引言影片裡集結了老少各家新聞人,從李四端、方念華,到年輕一輩我連名字都叫不出名字的新血。看任立渝在台上覺得有點感人。唯一的疑問是,為什麼年輕主播在鏡頭前講話都變成那個腔調,明明前輩就不是這樣,到底是哪裡學來的?
2.
週末把國際橋牌社第二季看完,看得出來是下足了考究功夫拍攝的,雖然不免感到劇情有些破碎,人物動機有點不合理,但仍然很珍惜的看。以前小時候聽花兒唱《向我開砲》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哏,到了對岸看中央台的懷舊節目,才知道這句話是早期的抗美援朝愛國電影裡,戰士遭到敵人圍攻彈盡援絕時,最後對著無線電向友軍喊說,就把我當成目標射擊,我要跟敵人同歸於盡。當年飾演主角王成的劉世龍也拿了終身成就獎,上台領獎還附帶一段表演,衝著台下高喊向我開砲。看到這種表面壯烈的畫面時只覺荒謬絕倫。怎麼知道對岸開了七十七架次的戰鬥機過來的這兩天,看了趙正平飾演的駐守馬祖前線的營長,講著差不多的台詞,居然看得我心情激動,於是那些拍攝的小瑕疵都無足輕重了。唯一過不去的是,為什麼不管總統還是國會、角頭還是媒體,辦公桌上永遠放的都是IKEA的桌燈呢?我完全可以接受總統桌上放氣派一點的燈。真的。
3.
原來我週末都在看電視。

《週二的牢騷》
早上楊照的廣播節目,用近日岳飛的話題作引子,從他一個歷史系學人的角度出發,說他覺得如何才是學習歷史正確的方式,當然少不了打一下自己的書《不一樣的中國史》,接著就聽他一路從教改罵到幾天前得獎的公視電視劇,說一切都被當局改得只剩下白色恐怖。
太太下車前我才在跟她說,我們知道的岳飛還不是從華視的連續劇看來的,我連演秦檜的演員的臉都記得清清楚楚。
剛剛查了一下,原來我弄錯了,記得的那張臉是演韓世忠的龍隆。當年《八千里路雲和月》裡演秦檜的是金超群、演宋高宗的是范鴻軒,而飾演主角岳飛的是港星何家勁。原來是開封府,還以為是朱仙鎮呢。
根本包青天宇宙。
那有沒有南拳北腿孫中山的八卦

《週三的牢騷》
脫口秀藝人答嘴鼓,事情才剛剛燒起來,臉書上就能看見好多人急著站隊。性剝削、父權壓迫、契約精神、創作自由,各種切入點居然都可以看到專家出手。真相究竟如何無所謂,可以趁這個議題標榜一下自己見識,拉抬一波聲勢才是重點。取消文化下,有沒有買票去看演出沒關係,只要臉書上能按下追蹤按鈕,人人都有話語權。
那場表演我還真的是有買票入場的那個,可惜當天吃飯喝酒搞太晚,到台北流行音樂中心的時候,已經只剩下楊繡惠跟Jim還沒有上台而已。當時不覺有什麼損失,現在才明白原來戲肉都沒看到。
小時候聽超脫樂團聽很爽,但我從來沒弄懂Smell Like Teen Spirit是在講什麼。一邊寫下這些牢騷的此時,一邊不自覺得地哼起 “Here we are now, entertain us.",才發現三十年前Kurt Cobain五分鐘就寫好的歌詞裡,那些零零碎碎的意象,裝可愛、說髒話、小團體、會傳染的愚蠢。今天看來簡直推背圖。連副歌都直接把人名講出來,有夠精準。
Hello, Hello, Hello, 賀瓏
Hello, Hello, Hello, 賀瓏

《週六的牢騷》
連假第一天早上,一邊被綁在床上做物理治療,一邊電話聯絡業務討論規格價錢。鄰座病友有點詫異地看著我講電話,大概覺得此人利慾熏心竟一至於此。
所為何來,有夠荒謬。
昇哥說六十歲的時候我們都中風,我看我四十歲就差不多整組害了了。

Tuesday, September 07, 2021

不能公開

 蘋果新聞網 9/7/2021

「歐盟成員國波蘭捐贈40萬劑AZ疫苗,9/5已運抵台灣,總統蔡英文還特地公開致謝台波友好「善的循環」,沒想到波蘭外交部長茲比格涅夫·拉烏(Zbigniew Rau)卻在當地時間 6 日,於立陶宛首都維爾紐斯表示,波蘭不承認台灣獨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且拉烏今年1月間就曾向中國外交部長王毅表示,會遵行「一個中國」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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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球賽現在都看不到峮峮。」
我:「炸裂!」
友:「喜歡峮峮要承認,一堆道貌岸然的人不承認。」
我:「那你有承認嗎?」
友:「我有。但不能公開。會被要求刪除。」
我:「那我幫你放臉書。」
友:「你放臉書已經被要求刪除好幾次了,不行,會被刪除。」
我:「承認,但不能公開。」
友:「對,峮峮就是這樣的一個存在。」
我:「🇹🇼,跟我們國家一樣。」

Saturday, July 24, 2021

我就叫瘋標

東京奧運開幕之夜,臉書河道上全是大家轉貼國家代表隊出場時,被主辦國的主播稱作台灣而不是中華台北的消息。
躺在床上哄女兒睡覺,沒辦法看直播,只能無聲地滑滑手機螢幕。恍恍惚惚間不知為何,突然想起《賭俠》的情節,原來對這些老港產片情節台詞都背得太熟,就會是像站得太近反而看不出來事物全貌,在這個颱風夜裡的開幕式上我才突然領悟到,原來無厘頭的對白和各種賭術的炫技橋段只是皮相,電影想要說的一直都是找尋自己是誰的故事。
賭聖星仔其實早已用特異功能打遍賭場無敵手,仍然想要正正當當拜師學藝,得有了師承才有來歷,名正才能言順;小刀在美國闖出名堂之後,被大家稱作是賭俠,因此嫌自己原來的名字土氣,要龍九跟小弟烏鴉改叫自己Michael;就連究竟是綺夢還是夢蘿,都是一個對名稱身份認同焦慮的象徵,如果我的初戀換了個名字,她還是我的初戀嗎?
所謂漢賊不兩立,小刀和星仔去賭神號正名失敗,回到窩居的丁屋的那晚下了大雨,小刀站在雨中頹喪不已,說全世界現在都覺得海珊才是賭俠,人家明天贏完一大筆錢就走,他只能眼巴巴的看著賭神的名聲被弄臭,星仔鼓勵他說有賭未必輸,要他明天上船再殺一局。
「賭俠、賭俠,賭俠不就是個名字罷了。你陳小刀是不是不叫賭俠就不會賭錢啦?」
當初我們用五百七十七萬票,決定自己要用中華台北的名稱出賽,說是為了自小辛苦訓練上來的選手著想,用別的名義搞不好連出賽的資格都沒有;而對自掏腰包訓練小體操選手的新移民,為了想要表達對這塊土地的愛,換上幫中華隊加油的大頭貼,我們決定出征圍剿要她校正回歸改成台灣隊。

有夠荒謬。

成奎安飾演的大口九,面對刀仔和阿星想偷雞,為了拿回自己本錢,說香港這邊流行投降輸一半,這當然是導演王晶對本地處境的自嘲。然而有時候我們也許得學學同桌的瘋標,對面的賭聖明明說這樣會害了大家,還是一路跟到底,曬冷梭哈之後開了底牌,就知道人家其實手上才只有兩張半A士。


如今網飛平台上播放的是刪減過的版本,小時候在有線電視台反覆觀看的都找不到了。被刪除的劇情有一段是賭船大決戰之後,星仔和夢蘿兩人站在飯店大廳打情罵俏。夢蘿問阿星,如果再讓他選一次,他會選擇綺夢還是她?阿星說,就算綺夢和她現在同時出現在自己面前,他也會選擇夢蘿做正選。

「那綺夢就是副選囉?」

「不,是落選。」

我們也應該把喜歡吃龍蝦的綺夢留在第一集就好。



Tuesday, July 20, 2021

經濟艙理論

彭浩翔的余春嬌三部曲中第二集《春嬌與志明》,把場景從香港搬到了北京,原來港味十足的電影,隨著導演一同北漂,背景音已從從粵語變成了普通話,雖然是合拍片,電影裡導演仍嘗試用港男港女的最終的情感認同,去翻轉當時北望神州才是發展硬道理的答案。
而其中一個橋段是這樣的,余文樂飾演的志明和司徒慧焯飾演的公公一同出差,在國內線的飛機上,兩人隔著經濟艙的走道聊天,公公問志明有沒有聽過一個理論:「男人到了三十二歲,出差還沒有得坐Business Class,事業可以說是好失敗。」不聽還好,志明一聽便生氣地回道:「明明公司幫我們訂的是商務艙,為什麼你偏要犯賤坐回經濟艙?」
說起來我也好Cheap,為了幫自己公司省錢,出差也都盡量坐經濟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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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貼了奧運代表團的新聞到群組裡,戴資穎放了限時動態說好懷念長榮航空,可以搭商務艙,機長馬上回說真是敬業的代言人,一時沒回過神來我還問說是Uber嗎,後來才想起她同時也是長榮的代言人,抱怨一波順便幫忙打個廣告。
運動員搭飛機真是辛苦,不管是不是去比賽都一樣。一次搭長途的飛機忘了是去哪裡,看見一個兩米高的長人擠在經濟艙狹小的空間裡,還是中間的位置,剛走進機艙看見就替他覺得痛苦,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我們國家隊的中鋒吳岱豪。
去年疫情前的一月去了一趟歐洲,凌晨從台北起飛往法蘭克福,平常這一班有夠難搶,家具業大拜拜的時間,一堆同業要去德國參加商展。在機場Check in 櫃檯地勤告知我被升等到了商務艙,到了登機門看到一臉晦氣的侯漢廷才知道為什麼,原來市長率三十五人參訪團到東歐市政考察。為了彰顯德性,市長坐經濟艙,這下一干公務員當然沒辦法坐到前排去。
這才便宜了我。是不是犯賤不好說,總之投這一票真值得,成世人流流長,總會愛上幾個人渣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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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這才一臉邪笑的跟志明解說,香港高登討論區有個巴打是在航空公司上班的,發了個帖子上去,說如果經濟艙空姐被非禮的時候呢,要經過三個步驟來處理的,首次被佔便宜的話只可以口頭警告,要到第三次才可以正式跟機長投訴。
「唉,現在才知道,以前都白白浪費了兩次摸空姐的機會。」
後座乘客聽到了,立刻變成了空中性騷擾案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