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une 03, 2026

我要驗牌

 殷瑋最近很紅。

害我昨天拿出 Yngwie Malmsteen 來聽。殷維・馬姆斯汀,古典金屬速彈之王。和高中時候一樣,還是完全聽不完。

忘記是誰告訴我的,說 Foo Fighters 在某次頒獎典禮,跑去找 Yngwie Malmsteen 簽名,並跟他說我們彈得這麼爛,還可以跟你同台真是太不好意思了。Dave Grohl 和 Taylor Hawkins 感覺就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遂深信不疑。

二十年後的今天,想起這件事,突然開始懷疑真假。

便跑去問 AI 是否知道 Foo Fighters 和 Yngwie Malmsteen 的故事。


ChatGPT 說是有這麼回事,但不是主唱 Dave Grohl ,而是吉他手 Chris Shiflett 跟Yngwie 隔空駁火。兩千年初期,Yngwie 接受訪問時常批評現代搖滾吉他手,公開表示現代很多搖滾樂團根本不會彈吉他。並點名 Foo Fighters,認為他們的吉他技術很普通。

Chris Shiflett 則反擊說:「如果你把一個人關在房間裡每天練習音階 12 小時,他當然可以彈得比我快。但重點是要寫出好歌。」 接著還補了一刀:「我寧願擁有 Foo Fighters 的職業生涯,而不是 Yngwie 的。」

十分令人疑惑,便追問 ChatGPT 說你講的是真的嗎?它才回答說它剛剛把幾個不同時期的搖滾圈訪談、Yngwie 一貫的技術派立場,以及 Foo Fighters 的音樂哲學混在一起講成了一個完整故事。


我改問 Gemini。

Gemini 告訴我說 主角不是 Foo Fighters ,而是 Pearl Jam 的吉他手 Mike McCready 。事件發生在某個後台,Pearl Jam 的團員們 興奮地拿著東西跑去找 Yngwie 要簽名,並對著 Yngwie 大喊**「Yngwie!請幫我們簽名!我們是 Pearl Jam,我們彈得超級爛!(We suck!)」

Yngwie 看了他們一眼,完全沒有打算客套,一臉理所當然地一邊簽名一邊回答:「我知道 。」


又去問 Claude 。

「你知道Foo Fighters 跟 Yngwie Malmsteen的故事嗎?」

Claude比較保守,沒有胡謅。他告訴我:「 老實說我不確定有一個廣為流傳的『Foo Fighters 跟 Yngwie Malmsteen 的故事』——我不想憑空捏造。」

加了一個提示詞給他:「是Mike McCready嗎?」

一頓操作之後,給了答案,它說

1994 年 Guitar World 有一篇著名的 Yngwie 訪談,他在裡面很不客氣地批評了同代的吉他手,其中包括嫌 Mike McCready 彈的是「wanky wah-wah」(爛爛的哇哇器踏板)。結果 McCready 反而超開心,寫了一封信給 Guitar World,說被 Yngwie 這樣罵,是他收過最大的讚美。

最後才有了這一段拿著吉他去找殷維簽名的事件


問了這麼多,其實我還是無法確定記憶裡故事的真假與細節。

以前,這些故事誕生於練團室、樂器行和唱片行的瞎聊,從學長團員提供的二三手的訊息,變成集體記憶。

前幾天有人在脆上問說有沒有 Dream Theater 的冷知識,我去留言說《 Six Degrees Of Inner Turbulence 》那張可以聽到有人說「張先生請幫我關一下電燈」。

但現在的我甚至無法確定,十幾年前在耳機裡聽到的那句「張先生請幫我關一下電燈」,究竟是錄音室裡某個華裔混音師的私語、某種神祕的音頻巧合,還是我自己在某個練團練到耳鳴的深夜裡,大腦自動生成的幻聽。

只是這張CD我早就賣掉了,甚至家裡已經沒有 CD Player 來讓我驗證這段記憶的真假。


馮德倫為了要推他的新 IP 角色 Bucketman,把他的以前魔術老師請了出來。他的魔術老師是上海灘賭聖裡的法國賭神王德森。兩人在剛結束的香港 Comic Con 重現了今晚打老虎和皮爾卡箱的著名賭局。也順便澄清了多年來的傳聞,他不是王敏德的弟弟,而是他的三哥。網上流傳的王敏德三兄弟舊照,裡面的人也不是他。


未來,我們的集體記憶可能誕生於大型語言模型。某個故事出現在 ChatGPT,被部落客引用,被新聞整理,再被另一個 AI 當成參考資料,最後再回到人類口中。Ai 也許正參與我們做的事,替下一代人編寫回憶。

沒有人記得它從哪裡來,但所有人都記得它是真的。

(本文有使用 AI 協助撰寫)

Sunday, January 04, 2026

我們需要傑克萊恩嗎?

三十年前有部電影叫做《迫切的危機》,是根據湯姆・克蘭西的同名小說拍攝而成,
湯姆・克蘭西是千禧年之前很受歡迎的軍事小說家,好幾部作品被好萊屋翻拍電影,《獵殺紅色十月號》、《紅色風暴》、《愛國者遊戲》。連Ubisoft都拿他的原著去改成電玩遊戲,

他隻手創造了一個「傑克萊恩宇宙」,傑克・萊恩是湯姆・克蘭西許多部作品的共同主角,在《迫切的危機》中,他被晉升為中情局副局長,偶然間發現了一個美國總統主導的秘密行動。


美國總統的好友一家被毒梟謀殺,總統在憤怒下跳過國會審核,私自簽署了一份秘密行政命令,以哥倫比亞的卡特爾讓毒品進入美國,已經造成了「迫切的危機」為理由,授權國安顧問發動一場秘密戰爭。這場行動派遣特種部隊滲透進哥倫比亞叢林,在不宣而戰的情況下暗殺毒梟成員。


當時的好萊塢還相信體制。電影的高潮在於傑克・雷恩發現了這場非法戰爭,他選擇冒著職涯毀滅的風險,在國會聽證會上對著鏡頭說:「我宣誓效忠的是憲法,而不是那個決定違法的總統。」在那樣的敘事裡,壞人最終會因為體制的自我修正而受到制裁。那是一個「羞恥心」與「法律邊界」還存在的年代。


把電影情節跟這幾個月的新聞,特別是昨天美軍直接進入卡拉卡斯抓捕委內瑞拉總統的新聞並列,你應該會懷疑白宮幕僚是不是真的拿著電影劇本在上班。
電影裡,總統把販毒定義為「國家安全威脅」;現實裡,川普把委內瑞拉的卡特爾定義為外國恐怖組織。


這半年加勒比海上那些沉沒的船,以及昨天發動電子戰之後,三角洲部隊進入軍事基地抓捕首腦的行動,跟電影裡美軍用導引炸彈炸別墅的畫面幾乎一模一樣。那種精準、不宣而戰的暴力,讓人有了一種奇異的既視感。


只是這次不是秘密行動,而是一場公開展演。三十年前的我們看著哈里遜福特,正義凜然地在鏡頭前表演還相信秩序與程序的動作片英雄,現在的我們看著美軍執行實質的政權更迭,心裡想的卻是油價會不會跌。


湯姆・克蘭西在2000年還寫過一部叫做熊與龍》的小說,背景是美國政府重新承認了台灣,與台灣恢復外交關係,正在研究是否要讓美國海軍進駐台灣本土。當時還在台灣造成了短暫的話題,千禧年的小說,今天已經是也許很快就會發生的現實了。

很想知道賴清德在這場行動之後會如何表態。

我想我們無法期待他像三十年前的傑克・萊恩那樣執著於法理程序的辯論,他也不可能公開為這種不宣而戰的暴力背書。他可能會在總統府的讀稿機前,用那種不帶情緒起伏的語調說一篇完美的廢話,像是「我們尊重國際社會對維護區域穩定與打擊跨國犯罪的決心」,或是「台灣作為民主陣營的一員,將持續深化與盟友的情報交換與防務合作」。

我們不能承認美國的暴力是正義的,但我門必須確保當那種暴力發生在自己身邊時,它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我們早已不在乎法律的邊界,我們只在乎在崩潰的舊秩序中,誰才是最後活下來的觀眾。

Life imitates Art, far more than Art imitates Life.

Friday, January 02, 2026

I remember 2025 like it was 2 days ago

2025年過得破破爛爛,工作、身體、連家裡的天花板都搞出好幾個洞。

很需要在年末的時候自我療癒,每年跨年,我都會去看陳昇的跨年演唱會。在黑黑的空間裡,聽老歌手有時候走音,有時候忘詞的歌聲。常常我會在國際會議中心裡哭出來,很像是一年一次的排毒儀式。


仔細看了身邊的觀眾,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座位沒有坐滿,老歌手甚至沒有走到後排觀眾席互動了。


今年他唱了〈明年你還愛我嗎〉和〈冰點〉,即使去了這麼多次,我都沒有聽過這兩首歌現場的記憶。唱得零零落落,忘詞掉拍。〈鏡子〉重唱了三次,準備要哭出來的情緒就這樣被弄沒了。


縫縫補補,總算在年末把所有的洞都補起來。去做了血小板增生的手術,把家裡的室內機換新了,希望可以再撐十年。至於工作得要好好整盤重啟了。


「許多許多年以後,我終於慢慢會懂得,不知道前方有什麼,但是停住了什麼都沒有」


鳳凰城

明年你還愛我嗎

最後一次溫柔

他鄉

一個人去旅行

三姐

別讓我哭

鏡子

恨情歌

多情兄

大地

河壩唇的阿伯

有樂町人生

賭注

鼓聲若響

水尾郵便車

車輪埔

路途

我們都是快樂的原住民

基隆路二段(Pia)

(Pia)

純情青春夢

不再讓你孤單

穗花

把悲傷留給自己

風箏

你怎麼+二十歲的眼淚

冰點

北京一夜

不必勉強

國際歌

上海姑娘

Hotel

Summer

原住民的演唱會

歡聚歌

日出

麗江的春天

台灣好

擁擠的樂園




Monday, December 15, 2025

一顆蘋果

BBC今天的一篇報導把視角對準了黎智英案法庭外的群眾,記者訪問到一位長期關注蘋果案的婆婆。她說今天一早就來排隊,但數了數人頭,前面都是「排隊黨」,今天大概是進不去了。

因為是國安法案件,審理法官由特首指定,律政司也指示不設陪審團。這種審判結構移除了普通法中「公民審判」的變數。

在這裡,國家意志甚至不需要透過私下干預,而是已經內化在審判結構之中。那位排隊婆婆的進不去,在這套粗暴且顯性的敘事下,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隱喻。

中午吃牛肉麵,牆上的電視播出了黎智英案裁決出爐的新聞,接著畫面切換,柯文哲的京華城案今天開始言詞辯論。

柯文哲方申請全程直播,法院則裁定以「錄影」方式,於裁判宣示或公告後五日內公開播送。  

當然,台灣不是香港。我們沒有指定的法官,也沒有消失的陪審團。兩地的問題也不在同一層級(幸好不在),但是兩者放在一起比較,很容易看清法庭和公眾之間的距離,怎麼被制度與流程拉開。

如果黎案是空間的阻絕,柯案更像時間的切割。

法院拒絕直播改為「延遲五天」,理由可能是為了保護同案被告隱私,這是在基本權衝突下的折衝,聽起來合情合理。

在現今的媒體生態裡,檢方擁有起訴書的先發優勢,故事架構更容易先被整理、先被傳播;而直播原本提供被告一個「即時」且「完整」與社會對話的窗口。

雖然法律上的防禦權還在,但輿論上的防禦權卻因為這段時差而被稀釋了。

五天的時間,足以讓檢方版本的敘事在社會大眾心中定錨。等到五天後完整錄影釋出,被告的解釋往往已淪為沒人關心的舊聞。這種「時間差」,雖非法律上的剝奪,卻構成了事實上的武器不對等。

柯文哲要將自己類比成曼德拉,卻是因為貪污圖利罪遭起訴;因為國安相關罪名被判罪成的黎智英,卻從二零二零年入獄之後就失語了,連自己創立的蘋果日報,都變成了後來那個經常被人質疑來歷與資金結構的壹蘋新聞網。  

活著其實很好,再吃一顆蘋果。

Monday, December 01, 2025

進入中年以後,好像都在試著圓從前沒有完成的夢。

去看伍佰 & China Blue Feat. 李宗盛,是想彌補當年第一屆只看到第一個晚上兩人合作的的〈生命中的精靈〉,而沒有看到第二晚的〈台北孤兒〉的遺憾。

去看自然捲,是為了想再聽一次兩人版本的〈風和日麗天氣晴〉,那是從師大分部的草地音樂節之後,就再也沒機會聽過的聲音。我很喜歡奇哥的嗓子,後來去看他單人表演的時候,常常被他的聲音感動,只是還是覺得兩個人合起來的聲音,聽起來比一個人的好。

去看Suchmos,是十年前Fuji Rock一別之後,樂團大紅然後Bass手過世,本來以為再也不可能看到現場演出了。沒想到去年樂團重新集結復出,還開了亞洲的巡迴(他們上海場居然沒有被取消!)

只是去之前我還不知道,其實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Suchmos的演奏技巧,十年之後,變得非常純熟,但是感覺少了一點點當初令人驚艷的率真直接的氣質;

自然捲的娃娃變成了魏如萱,她再也不是像從前那樣子唱歌,每個音都修飾得非常完美;至於伍佰,他最近現場演出根本很少唱歌了,昨天難得跟李宗盛唱了〈夢醒時分〉,副歌當然是照例塞給觀眾唱。

女兒倒是很高興,第一天學會了一首新歌〈像我這樣的女孩〉,第二天晚上就在草地上帶動作跳舞。她說阿姨唱歌好厲害喔。

小女孩開心的在地墊上脫了鞋子手舞足蹈,惹得坐在旁邊的女生一直望過來,仔細一看原來是黃韻玲老師。跟小玲姐打了招呼,說那年我們去Desert Trip也有看到你,我們應該是坐同一班機。她人很親切,而且皮膚狀態好好啊(太太說的)

想一想那年飛到美國去看五府千歲演唱會,也是在圓一個自己未能躬逢其盛的六〇年代的夢啊。

人生若只如初見。

Chinese Bamboo is very strong

佔中那年我去了金鐘道,在那裡碰見了去外國爬山認識的朋友。

朋友在香港地盤工作,是負責建大型公共設施的土木技師。在金鐘道遇到他時,他正在指揮搭設拒馬。那些拒馬是用竹棚搭建的,建築工人們自發運來長竹,再把竹子綁成結構複雜的障礙物,增加清場的難度。

他說因為工作關係,認識很多這方面的工人,剛好有這個資源,就想辦法導入抗爭現場。他說,他已經睡在這裡幾個晚上了。

看著眼前的竹架,我突然想起在日本巧遇他、一起吃晚餐的那次。當時我問他,為什麼香港這麼進步的城市,修外牆時還是堅持使用竹子搭棚?他一邊吃著生馬肉,一邊跟我解釋:竹子環保、便宜、強度不比鋼架差,若是搭得好,韌性甚至比鋼鐵棚架來得高。

他還說,搭棚其實是需要專業證照的,不是誰都可以上場。聽著聽著,我不禁聯想到劉家輝主演的《少林搭棚大師》,那情節如今看來竟像是某種隱喻:練了三年的搭棚,原來就是為了學會打擊壞人的功夫。那天晚上彷彿上了一堂建築天才班,香港搭棚技術 101。

剛剛查了一下,到今天為止,香港大埔火災的發生原因,究竟是外層的綠色保護網、包覆窗戶的發泡膠,還是香港本地特有的竹棚,依然沒有官方的結論。

關於竹棚的電影記憶,除了劉家輝的硬橋硬馬,自然也有成龍。

這位曾經算得上是香港招牌、近年在港人心中形象卻已崩壞的巨星,除了在《A計畫續集》裡表演過一段祝賀天后誕辰竹棚牌坊的經典打鬥外;在他剛打進好萊塢、還是華人電影英雄的時候,也曾在《尖峰時刻 2》裡吊在半空中跟 Chris Tucker 保證:

”Don’t worry, Chinese Bamboo is very Strong! ”

「中國國務院今日(11/29)發布通知,要求各地對高層建築可能的火災風險進行盤查整治,並強調須禁用竹架、木架和非阻燃性安全網等工藝和材料。」

Sunday, November 23, 2025

攏乎咱摻摻做伙

昨晚同一個時間軸上,台灣同一塊土地上一起發生的事情有:

火球祭、金馬獎頒獎典禮、孫淑媚、Twice、伍佰、民歌五十、Black Eyed Peas 演唱會。


這些藝文活動同時在台灣上演,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覺得很奇異。

各種世代、語言、喜好,全都在同一個晚上,在台灣各自找到觀眾。


台灣常被說是兼容並蓄的地方,

各種意見、各種文化來到這裡,多半都能被接住。

昨晚的幾種畫面,對照起來就更複雜。


被封殺的中國影后,只能到海外去拍新導演的電影。

好不容易得獎了,卻得透過電話出席,

致詞時還是得小心說話,只能說希望神州電影越來越好。

雖然能體諒,聽了心頭還是一陣不舒服。


被封殺的女團成員,是已經上過 Saturday Night Live 的坎站,

卻要隔了十年,才能夠回到自己家鄉台灣開唱。


有時覺得,我們也許對世界太善意,

境內境外總有人想利用這種來者不拒的性格,

把這裡當成各種槓桿角力的場子。


講了這麼多,其實我昨晚哪裡都沒去,連金馬獎轉播也沒看。

在家陪女兒看《哆啦 A 夢:大雄的新恐龍》,有夠好看的。

發現裡面有個角色,居然是木村拓哉配音的。

Thursday, June 05, 2025

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變成無情的轉文機器了。

決定來寫一些有的沒的。


女兒九月要上小學了,

但她寫字有時候還是會左右寫反(姑且先不稱之為問題)。

像是 b 寫成 d,J 的勾會跑到另一邊,之類的。


我倒也不是很擔心。

她如果專心起來,可以坐在桌前畫三四個小時不停,

或者一次連作七十九個手鍊,簡直家庭代工。


偶爾她會自製卡片送給家人,

卡片上會有彩虹啦、美人魚啦、公主仙子啦,

然後寫一些她想送給我們的話,

像是「我愛你」之類的,

最後再落款簽名。


我最近收到的一張卡片上,寫著:

“I Love You DAD”

真的非常窩心。


只是她把 Dad 的 A 寫反了。

所以變成


“I Love You DVD”



Tuesday, May 20, 2025

出包王子

 想起一件往事

  

快二十年前一個中國廠商說要介紹我一個台灣設計師,說是年輕有為、才華洋溢。 

  

回台灣之後就約在他的工作室見面。

  

在會議室分享了他先前的設計作品,實在是無甚可觀之處。隨口問起他的工作室,說這裡不是文教區嗎?怎麼都市計畫可以讓你在這邊做營業處所啊?而且這個地點,租金應該很貴吧!

  

他神神秘秘的說,這裡其實算長輩贊助的啦,之前是XXX的競選總部,不是誰都可以在這邊開業的。

  

後來就沒有跟這個設計師聯絡了,但是在網路上偶爾會看到他做了什麼什麼會長,主要承接官家的生意。

  

最近在新聞上又看到他的消息了,說是承包了我們出包王子運動會的出包紀念品大禮包,接著又被市議員抓到馬上要跟王子打壁球。

  

這才想起來,當時設計師跟我炫耀先前用他的工作室地點來當競選總部的大人物,不就是不知道到底姓什麼的出包王子他老爹本人嗎?

Sunday, May 11, 2025

拘束Play

昨天金邊轉廣州。準備排隊要下機的時候,聽到廣播說,請乘客通通回到座位,要空出走道讓公安辦案。

  

大家通通坐好以後,才從後排走出幾個人,每個人都滿臉橫肉,但每個人都垂頭喪氣的

  

負責押解的(公安?)走在最後,手上還拿著一本書。有夠Chill

  

過完海關,又遇到他們一行人,這時雙手已經被綁在身後,用白色的束線帶把兩個大拇指綁起來。

  

拘束play的日常

Monday, November 04, 2024

包牌仔

通勤的時候聽陳奕迅的專輯《認了吧》,這張專輯最紅的歌是周杰倫幫他寫的〈淘汰〉,但是我最偏愛的是〈第一個雅皮士〉。

當時陳奕迅有很多這種一魚兩吃的歌,譬如說〈愛情轉移〉的粵語版是〈富士山下〉,〈好久不見〉的粵語版是〈不如不見〉。〈兄妹〉是〈歲月如歌〉,〈十年〉是〈明年今日〉,是〈紅玫瑰〉還是〈白玫瑰〉?
這些一魚兩吃的歌,兩種版本常常互為表裡,〈Last Order〉和〈New Order〉分別由黃偉文和林夕作詞,一個版本是剛過完倒霉一天的酒客自述,另一個版本則是從站在吧台後一整夜的酒保眼中望去,帶出了吧台內外兩個角色的不同心境。這樣的設計讓歌曲不僅僅是語言上的轉換,而是多了一層心理深度和角色關係的探索。當時專輯企劃不知道是哪位,同樣的曲邀請兩個詞人,讓他們藉陳奕迅這個載體大亂鬥,有夠過癮。
扯遠了,講回雅皮士
〈雅皮士〉的粵語版是〈最後的嬉皮士〉。相對於〈雅皮士〉用了Big Band的編曲,〈嬉皮士〉差點就是龐克搖滾。兩首歌好像是在嘲諷,嬉皮剪了頭髮之後,換上Business Casual,就無縫接軌成為城中的雅痞。
不知道哪一個版本先出來,雅皮士的作詞人是周耀輝,嬉皮士是黃偉文寫的,幾乎是要向寫盡名車名錶名酒的黃偉文嗆聲。周耀輝在歌詞裡放進,阿曼尼,北歐家具,南美巴黎蘇富比
尤其是這一句『第一瓶 勃艮第 從此生活更美麗』,差點讓我想寄個「惠我良多」的匾額給周耀輝。
雖然台灣的KTV點不到(深圳錢櫃倒是有),但〈第一個雅皮士〉是難得幾首我可以從頭哼唱到尾的歌。今天查看Apple Music歌詞,突然覺得怎麼跟記憶中有些出入,
「第一輛 小奔馳 從此有了新目的」
記得以前歌詞本不是寫
「第一輛 小賓士 」嗎?
倒轉回去仔細聽才發現,陳奕迅唱的是
「第一輛 小賓馳」
⋯⋯馬的有夠包牌欸

中國人

搞了半天原來劉德華在小巨蛋上唱的不是我以為的那一首。

中國央視也有音樂頻道,除了正能量的流行歌以外,最常看到的就是各種聯歡晚會,穿著軍裝的歌手出來唱紅歌的錄像。其中也包括九八年的春晚,劉華和張信哲、毛寧上來唱的〈大中國〉

「我們都有一個家,名字叫中國。兄弟姐妹都很多,景色也不錯」
「中國,祝福你,你永遠在我心裡」
我一直以為劉華前幾天唱的是這首。老實說,雖然土炮,但這首歌真是琅琅上口。
同樣用了五聲音階,這次在小巨蛋唱的〈中國人〉就沒那麼抓耳了

「一樣的淚,一樣的痛,曾經的苦難,我們留在心中」
「一樣的血 一樣的種 未來還有夢 我們一起開拓」

張之豪在臉書上寫文章說:「今天若有個韓團來台灣開唱,開場就唱大韓民國國歌,那又怎麼樣?我沒說他們不能唱,我只是說,看來他們真的很愛他們自己的國家。」

倒是讓我想起一個從紐澤西來的搖滾歌手。唱歌含糊不清,唱副歌之前,總要高喊“One, two, three, four”,無論到世界哪一個舞台,下面的觀眾都希望他能唱他的首本名曲〈Born in the U.S.A.〉

“Got in a little hometown jam
So they put a rifle in my hand
Sent me off to a foreign land
To go and kill the yellow man
在家鄉小地方闖了點禍
所以他們把來福槍塞進我手裡
派我去遙遠的異國
去殺掉那些小黃人
Born in the U.S.A.
I was born in the U.S.A.
I was born in the U.S.A.
I was born in the U.S.A.”
生於美利堅合眾國
我生於美利堅合眾國
我生於美利堅合眾國
我生於美利堅合眾國

〈Born in the U.S.A.〉是由美國搖滾歌手Bruce Springsteen所寫的,發行於1984年。他們叫他工人皇帝。
副歌表面上看起來充滿自豪感,幾乎像是呼口號一樣重複,但歌詞深處是描述越戰老兵退伍返鄉之後遇見的困境、在社會邊緣掙扎卻看不到出路的無助感。高喊愛國又同時直白地揭開破碎的美國夢

愛國,真要愛起來,也是有高下精粗各種層次的。

〈Born in the U.S.A.〉的封面是Springstee穿著藍色牛仔褲和白T,在星條旗前面招搖著他的臀部。

I love my country like a little boy, Red White And blue.
I love my country stupid and cruel, Red White And blue.





Wednesday, May 29, 2024

妖孽啊

九〇年代香港有個電影公司叫做UFO,中文名字叫做「電影人製作有限公司」,由曾志偉、陳可辛、鍾珍創立,在當時黃飛鴻和周星馳之外,用中產階級生活的小品題材,硬是在市場殺出一條血路。

現在貴為香港金像獎影帝紀錄保持人的梁朝偉,當時就在UFO拍了許多喜劇電影,像《流氓醫生》、《阿飛與阿基》、《新難兄難弟》都是梁朝偉和導演陳可辛和李志毅合作的佳品。與陳可辛相比,進入兩千年之後,李志毅的產量和名氣都比較低迷,但是九〇年代他的風頭一點也不亞於陳可辛。
在UFO時期,李志毅最後一部和梁朝偉合作的電影叫做《救世神棍》。故事描述神棍操盤手黃大鳳(梁朝偉)和負責露臉騙人的拍檔吳智(林保怡)因為分贓不均而拆夥,後來偶然遇見一名亞斯伯格弱智青年陳春(陳小春),黃大鳳便決定將他塑造成救世主「達達大師」,機緣巧合之下接連治好了樂壇巨星,又成功預言了日本地震,讓「達達大師」的聲望在末世香港被推到了最高峰
此時在電視台直播節目大出風頭的吳智,決定回來與黃大鳳談判,要做一場秀讓「達達大師」假死,之後再播放錄音昭告世人,說達達的神奇力量已經轉移到吳智身上。如此一來,大鳳和小春可以收到兩千萬現金變現下莊,吳智則可以順利頂替達達大師的位子。
「雖然我已昇天得道,但是我的精神不死,我的元神會進入這位吳智先生的軀體之內,他就是我的接班人」
我常常說九〇年代的港片有人生所有的答案。
就像現在柯主席如果要保留自己的神格不要被黃總召整碗捧去,就只有學電影的結局,接過火把在眾人面前自焚於高台上,燃燒自己的肉體,昇華世人的精神。皆大歡喜,你升職,我加薪,大家開香檳。
「世紀末日,妖孽啊」

Saturday, November 18, 2023

Last Order

 # Last Order


一大早看到老恨情歌的團員在臉書上寫出蕭言中離世的消息

有些概嘆,畢竟人還是走了,以後舞台上再也看不到那件綠色軍大衣的身影了,是說,我可能也不會再去看陳昇了。今天事忙,也不容許有太多感懷。

從深圳蛇口坐船去香港機場時,換了Sim卡,才開始從手機的資料庫找歌聽。

選了《Last Order》來聽,蕭言中和陳昇合唱的那首。是那種喝到酒吧打烊前兩個無聊男人的老派牢騷

「想找個人來愛我」

「謝謝你來分享我的寂寞」

「不要讓我這樣盲目的生活」

深圳灣今天難得視野很好,天空上連一片雲都沒有。在搖搖晃晃的船艙裡聽著歌,不知為何有點想哭

以前沒有仔細聽。原來歌曲結束之前,有一段零零落落的鋼琴襯著陳昇和蕭言中的對話,像是酒吧琴師在關門之前趕客人走的情境劇。

一個人說:「怎樣?」

另一個人說:「換一個地方去。」

「走啊。」

Wednesday, October 18, 2023

歌單兩種

 1.

星期一上班途中,Apple Music推了一堆節奏緩慢的哭調仔給我,我跟太太說Apple怎麼一大早就給我Sadcore的,仔細一看,播放的歌單叫「PH的電台」。
原來Sadcore的是我本人。
2.
上星期是生日週,太太請吃好吃的。
直火料理,每一道菜都放上相思木炭火爐上燒那種。記得上次拜訪的時候歌單跟菜一樣精彩,狂野生猛的的炭烤鹿肉,配上拳拳到肉的芝加哥藍調,整頓飯吃下來,簡直像去聽了一場搖滾演唱會。
於是非常期待,沒想到這次去吃,歌單居然改成經典搖滾木吉他口水歌彈唱。害我整個人越吃越沒勁。
我跟太太耳語,編歌單這種事情,塞一兩首翻唱歌還好,如果整個歌單都是翻唱歌,就代表這個餐廳開始要走下坡了。
不過一路吃下來,菜的水準倒是沒什麼下降。去洗手間回來,太太說,剛剛隔壁新加玻人跟主廚搭訕,她也插嘴,問主廚說你怎麼歌單都換了,之前來不是都放一些猛的?
新加玻人笑問說是不是交女朋友啦,主廚有點害羞的說,不是,是交男朋友了。

Tuesday, May 30, 2023

台灣的未來將會如何呢?

星期六女兒去上體操課,待在家長休息區的像小太監等著伺候格格的我,就塞著一邊耳機,把葛來儀訐譙柯文哲講白賊的那個座談聽完了。

其實與談的還有台人熟悉的卜睿哲,主持人詢問他說面對日益強大的中國威脅,為什麼台灣不加大國防預算的投入呢。
他回答說,一般而言,大家會用「國防支出占GDP的比例」,來作為國防預算的衡量標準,但他更喜歡使用「國防支出占政府總支出的比例」,因為這反映了決策者對特定任務的優先順序。過去十年,這個比例每年都在11%左右。
根據OECD的標準,台灣的防衛預算相對較低。
他說如果防衛是我們認為應該優先考慮的問題,也許台灣的領導人需要向公眾提出一個有說服力的案例,說明他們需要為國家安全做出犧牲。也就是提高稅收的比例。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卜睿哲針對將要到來的競選活動提出了這樣的觀察
他說,台灣的選舉,並不總是關注實質嚴肅的話題,譬如說如何應對來自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挑戰,而反而關注競選人個人的人格特質和身份認同,而由於第三黨候選人的存在,便讓事情可能變得更複雜。
另外一位與談人任雪麗,笑著補充說,也許大家都應該去看看最近很紅的"Wave Maker, Ren Shuen Chi Ren“,這樣華盛頓的政治圈就可以用收看Netflix節目,來省去閱讀她們的枯燥論文時間。這個影集非常貼切的描述了台灣的競選活動,同時,和卜睿哲先前提到的一樣,選民或是年輕人,並不真的關注那些實質的嚴肅議題。
本來是要聽華盛頓怎麼看台灣選舉,沒想到聽見了華盛頓怎麼看台灣電視劇。
影片連結這裡。才三千多個瀏覽次數,不如去看Netflix

Friday, March 17, 2023

「你看到了嗎?」—— 神探大戰表與裏

劉青雲飾演的李俊,在片尾最後的槍戰結束後,在一片虛空之中又看見了腦中的怪物從火光裡現身,他取了機槍往怪物的方向掃射,之後轉頭向蔡卓妍飾演的陳儀問:「你看見了嗎?」

早有傳聞,杜琪峰想要以雨傘運動為背景拍一部電影,時間已經過去將近十年,反而是銀河映像另一名創辦人韋家輝率先以電影《神探大戰》做了簡答。表面上《神探大戰》是以零七年的《神探》為骨幹,將尖沙咀地下隧道的魔警案再做一次發想和延伸,但細細體會台詞和角色背景,不如說是韋家輝對這幾年香港社會運動的反芻和感想。

如水一般散而復聚、穿梭在城市狹縫中流動的陣型,覆面連帽風衣加上雙肩背包、彷彿城市游擊隊的造型,地上怵目驚心的噴漆大字。要說劇本發想時沒有將雨傘運動的勇武派做為造型參考,一切純屬巧合,便是愚弄觀眾了。但電影中的隱喻絕不僅於此。警察作爲維持社會公義的力量,一旦失能,無法保護一般市民的安全,甚或反過來成為獨裁者壓迫的手段,便逼迫普通人拿起武器,自己想辦法實現私法正義,此一概念在傘運之後這幾年香港的警匪片裡多有著墨,陳木勝的《怒火》、邱禮濤的《拆彈專家二》都有類似的骨架。但不同於《怒火》的謝霆鋒和《拆彈專家二》的劉德華,讓自己站到法治的對立面,此次被逐出體制的警察劉青雲,儘管行為由旁人角度看來是瘋癲脫序,仍然努力不懈地以制度裡的手段試圖維持正義,成為片中的良知象徵;相對的,作為善的對極,是林峯象徵的純粹的惡。

在電影中,李俊有一個特殊的動作,那就是用手指模擬槍的形狀來指向活人,而用真槍來瞄準他腦海中想像的怪物。這個設定彰顯了李俊在現實世界中遵守法律與道德的底線,不對無辜的人使用真正的武器。也許,在他心中,那些隱形的惡勢力,如同腦海中的怪物,才是他真正要對抗和消滅的對象。這種設定反映了電影中對於正義和道德的探討。在現實生活中,李俊不願意輕易使用暴力手段,沉溺於暴力的螺旋。而是選擇以心靈和智慧來解決問題。然而,當面對心中的惡,你應該要毫不猶豫地拿起武器,展示出對抗惡勢力的堅定決心。

「今晚之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林峯飾演的方禮信,表面上是一路積功升職,從大旗嶺的巡警,成為重案組的資深警官,實際上是屠夫案的兇手——一個幼時被母親與哥哥虐待,親手對養大自己的親人復仇之後,又變態虐殺了三十名女子,將幼時自己受到相同苦痛施加於對方身上的連環殺人犯。方禮信同時也是神探案的主腦,召集了當年冤案被害者的子女,加以訓練和洗腦,變成一隊以復仇的私刑者。隨著劇情推進,慢慢揭曉了方禮信利用李俊在天橋下的手書大字報,一步步佈局讓李俊背鍋成為方禮信所犯的案子主謀,而自己最後收穫成為真正的「神探」。


「你想做我,但我不想做你。」

這是李俊對方禮信的回應,意味著他不願走上同樣充滿仇恨和痛苦的道路。若將方禮信想像成在政治框架內利用種種手段達成私慾的中國政府,而李俊則是香港人的角色,那此一設定突然跳脫了善惡的框架。在這個層面上,電影成為了一個政治寓言,呼籲香港人在捍衛民主、法治和自由的過程中,要避免陷入仇恨與痛苦的漩渦。相反,他們應該通過和平、理性和勇敢的方式,捍衛香港的價值觀和特色。

「你因為你媽變成了怪物,為了兒子,你能否變回一個人?」不論這比擬是否恰當,將內地作為香港的母體是許多人常使用的譬喻,如今內地(媽媽)透過對民主法治的扭曲對傳媒的控制,讓香港變成了怪物,而為了未來的香港,這一輩的香港人能夠做些什麼呢?這是導演對於觀眾的詰問。

片頭第二次出場的李俊,正在看自己教幼時的女兒德文的錄像,錄像裡說「與怪物戰鬥,小心自己成為怪物。 」第一次李俊看見怪物時,是和彼時同事後來成為重案組總警司的黃欣一起搜查難民船,他回頭和被自己敘述成「」的黃欣問說,「為什麼不幫我打怪物?你們瞎了嗎?」第二次,在片尾最後的槍戰結束後,在一片虛空之中又看見了腦中的怪物從火光裡現身,他取了機槍往怪物的方向掃射,之後轉頭向蔡卓妍飾演的陳儀問:「你看見了嗎?」,這次陳儀回答說:

看見了。

Monday, February 06, 2023

以下有雷

新年假期去刷了第二次灌籃高手電影版,影廳的螢幕比第一次大了一點,看到的細節又更多了。

護腕當然是一個重要的角色設定。電影開頭讓宮城戴上紅黑雙色的護腕,除了人物造型上,是漫畫裡鞋店老闆推薦櫻木花道喬登一代時所說的「湘北的顏色」之外,也象徵著宮城帶著對哥哥的思念上場。然而井上對關於護腕的描寫絕不僅僅如此而已。電影中,每當宮城的母親遇上生命中的挫折,都會不自覺的用右手緊緊抓著左腕,這個像是剛出生的嬰孩學著自己安慰自己的動作,也許少年宮城在潛意識裡以為:「只要我保護好了左腕,就能和哥哥宗太一樣強大吧。」
而宮城從全國大賽回到家鄉,到海灘上尋找像是永遠都望著海面的母親時,他眼神裡的不安,與其說是與不敗王者戰鬥後的緊張感尚未褪去,不如說是他終於鼓起勇氣留下一紙與母親和解的家書之後,不知道母親會作何反應的那種猶疑。見到征戰回來的兒子,宮城母親的動作是首先伸出右手,像是安慰嬰孩一般,輕輕磨蹭著宮城的左腕,才對他說「歡迎回來」。
祇是小小的動作細節,就串起了整個家庭的繫絆。
關於「兄長」的意象,也在電影裡反覆出現。因為海難而早逝的哥哥宗太,是主角宮城良田記憶裡,最初的那個高大身影。電影裡第一次出現籃球場上的畫面,便是良田與宗太的一對一鬥牛。良田面對比自己身材高壯許多的哥哥,勇敢切入籃下,即使出手的角度都被封死,還是選擇困難地向籃框出手,作者並沒有畫出這次進攻的結果,而是用哥哥的擁抱代替了最後進球與否的答案。湘北籃球隊的三井和赤木,則分別是宮城生命裡另外兩個高大的身影。宮城從沖繩搬到神奈川的集合住宅之後,個性孤僻的他獨自在籃球場上練習,全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讓場地對面同年齡的少年,即使人數不足也不敢開口邀他加入。此時還是國中生的三井主動要求與宮城單挑,便像是從前沖繩海邊球場的那個高大身影又回來了,兩者的輪廓在此刻重疊,也解釋了後來高中時宮城認出了變成長髮不良少年的三井之後,會不顧眾人的圍毆,抓著原本是自己盼望能替代兄長身影的那個人痛揍,像是要發洩自己心中的失落
電影中在沖繩海岸邊海蝕洞中兄弟的秘密基地裡,藏著宗太收藏的以「最強山王」為封面的籃球雜誌,同時也是漫畫裡赤木剛憲在山王戰之前,和三井木暮說起自己人生第一本買的籃球雜誌,井上用這樣一個細節,串起了兩個「兄長」的意象。如果記得漫畫裡的情節,宮城與櫻木首次見面時,便要求是學弟的櫻木對他說話要用敬語,而宮城自己對赤木更是始終十分尊敬。電影裡也補足了這個背景。赤木仍是二年級生時,對輸掉了比賽卻毫不在乎、揶揄著自己的前輩,並沒有反唇相譏,但當前輩取笑宮城是問題兒童時,才像是哥哥一樣挺身而出為宮城辯駁,像極了沖繩海濱球場上兄弟間的擁抱。山王戰的最後,擔任控球後衛的宮城良田召集場上的隊友討論戰術,最後交還隊伍給赤木剛憲呼口號時,赤木用眼神示意要讓宮城帶領,不只暗示了前後任隊長的火炬交接,同時也呼應了宮城在家中的角色。從爸爸過世後,哥哥宗太說要當家中的“Captain”之後意外死亡,最後頹喪了許多年的少年,此時終於能成為家中的男人了。
我一直以為灌籃高手這部漫畫不可能再更好了,這應該是當時井上雄彥選擇讓作品嘎然而止的原因。誰知道三十年後,井上雄彥竟然找到了一個方式,讓它變得更有血肉。

Friday, January 20, 2023

以下無雷

以下無雷,台灣絕不能變成地雷島,國民黨說的。
《灌籃高手》結束後,井上雄彥開展了兩個長篇計畫,《浪人劍客》與《REAL》,故事情節人物設定各異,但是我總感覺兩部作品內核是相同的,都在討論同一件事情。
電影《灌籃高手 THE FIRST SLAM DUNK》用了宮城良田的視角,重新描述了一次著名的山王戰,也補足了當年也許是礙於連載節奏或是篇幅,未能細細敘述的宮城的故事。畢竟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作品了,很容易從電影裡的新人物看出來井上畫風的改變,當新角色和那些我們已經熟到不能再熟的人物同框時,甚至一瞬間會感覺有些不協調。原作的人物都美型得不得了,和作者後來著意描寫的大量平凡人物相比,俊美像是天神的主角們放在2023年畫面中,反而十分突兀,或者說,過時。
然而無論是配角或是主角,甚至是「那個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男人流川楓」或日本一的澤北榮治都要面對相同的課題:
「如何面對生命中的挫折與失敗?」
電影刪去了一些會讓劇情拖沓的枝節,把重點放在湘北五子如何克服各自的懦弱挫敗和畏懼,甚至是逃避,最後才在人生裡變得強悍,一如《浪人劍客》的武藏、《REAL》的戶田清春、或是在看台上面對山王強大應援團的櫻木軍團,甚至是(陳玉珍注意:此處微雷)——宮城的母親。
「我們也有『輸』的時候,這是很寶貴的經驗。」山王的教練堂本五郎賽後如此安慰著隊上的所有成員,井上特意把這段情節剪進了電影裡。
在電影院我不時想起當年311大地震後,井上雄彥不捨晝夜地在社群媒體上畫出各種人物的日常笑顏,那便是讓我們變得強悍的方式,好好的珍惜人生裡的一切人事物。
不知不覺間,便長成與櫻木花道口中的老頭子教練田岡茂一相同的年歲了,感謝父母親、與周遭的人們,能夠平安無事地長大,已經是太幸運的事了。
現在就想去華統燒臘店重新從25集看到31集,即使手油油的也沒關係。

Tuesday, January 03, 2023

哥哥是英雄

這兩三個星期每天早上一打開手機,就是先看看Youtube陳奕迅昨晚唱了什麼安可曲。陳奕迅從十二月初起,在紅館連開了二十場演唱會,場場安可曲都不同。報導說這次演唱會話說得少,歌唱得多,Eason一直要到安可橋段才開口聊天,有幾場據說連話都沒有說幾句。
一路看下來,便會發現安可曲的歌單,是按著他出道年份順序排的,從〈遊離份子〉、〈抱擁這分鐘〉,昨天已經唱到〈你給我聽好〉了。影像不騙人,頭幾場還能看到歌者緊張、自我懷疑的模樣,後來幾場看見台前歌迷還是像從前一樣愛他,肢體動作才慢慢鬆開了。
就算是一代歌神也要面對這樣困窘的時刻。畢竟有一段時間,上網Google「陳奕迅+新」關鍵字跑出來的絕對是新疆棉不是新專輯。
「離時代遠遠/沒人間煙火/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毫無代價的事只存在歌裡面,現實世界絕不是這樣,陳奕迅是幸運的那個,推了代言還能在自己家裡開二十幾場紅館,不幸的,看看黃耀明 Anthony Wong得要跑來台北唱就知道了。
黃耀明在台上很客氣,說話多是國語,其實台下的都是香港手足,也許聽國語還聽不很明呢。我到得晚,還好只有一個人,繞到舞台前面想要看看有沒有一個人的位置,眼尖看到有個空位,問了問說這邊有沒有人坐,沒想到聽見的是「對不住」不是「對不起」,摸摸鼻子只好到後面去。
廣東話真是很精練的語言,尤其透過大螢幕將歌詞一句一句細細看,更覺得拿來這種語言作歌詞,要比國語優勝得太多。簡單幾個字就能雋永。一路聽下來,同樣是林夕寫的詞,明哥唱起彭羚〈給我一段仁愛路〉,便覺得這首歌好囉唆。
是說,替陳奕迅和黃耀明寫下歌詞的那些人名,林夕、黃偉文、潘源良,如今也各自天涯了,林夕和潘源良搬到台灣定居,而黃偉文去了倫敦。

今天應該很高興
今天應該很溫暖
只要願幻想彼此 仍在面前
--達明一派〈今天應該很高興〉
作詞:潘源良 作曲:劉以達/黃耀明

坐在後面也有好處,可以看陳珊妮坐鎮控台的樣子,真是非常鄭重珍惜每一首歌的模樣。某首歌的結尾,看見珊妮與PA擊掌,看起來比自己在台上接受掌聲還要開心;上次《明曲晚唱》在The Wall,張懸晚到,在我旁邊跟友人對著台上明哥發花癡地說喔他好帥喔,沒想到今年一樣聽到她在我隔壁對著台上喊「You're always welcome to the city!」,下次大概會出來選市長。
忘了是在〈下落不明〉還是〈罅隙〉流下眼淚。一年哭一次的Quota今年沒有給陳昇,留給明哥。
明哥也唱了安可曲,替不能離境的何韻詩唱了〈是有種人〉
燈光暗下來,幕拉開之前,背景音樂放了David Bowie的〈Hero〉,身為一個九零年代HBO小孩,我對這首歌的記憶反而是壁花合唱團The Wallflowers幫《十全大補男The Replacements 》唱的主題曲。電影的結局有夠煽情,金哈克曼的聲音在畫外音這樣說:「當華盛頓哨兵隊那天離開體育場時,沒有遊行,沒有運動鞋或蘇打汽水或早餐麥片的代言。只有要清理的儲物櫃,然後就乘車回家。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生活已經永遠改變了,因為他們成為了偉大事物的一部分。偉大,無論多麼短暫,都永遠將伴隨著他們。」
《黃耀明邊走邊唱台北》230102 Taipei Legacy
Hero
做一場給世界看的戲
萬福瑪莉亞
誇啦啦
春光乍洩
下落不明
美麗在心頭
親愛的瑪嘉烈
給我一段仁愛路
罅隙
蝶戀花
確幸
望你早歸
下一站天國
忘不了的你
漩渦
Mon Chocolat
攞命舞
金粉世家
下流
邊走邊唱
一個人在途上
今天世上所有地方+今夜星光燦爛
自由之夏
Encore
是有種人
光天化日
下世紀再嬉戲
Where Are We 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