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有部電影叫做《迫切的危機》,是根據湯姆・克蘭西的同名小說拍攝而成,
湯姆・克蘭西是千禧年之前很受歡迎的軍事小說家,好幾部作品被好萊屋翻拍電影,《獵殺紅色十月號》、《紅色風暴》、《愛國者遊戲》。連Ubisoft都拿他的原著去改成電玩遊戲,
他隻手創造了一個「傑克萊恩宇宙」,傑克・萊恩是湯姆・克蘭西許多部作品的共同主角,在《迫切的危機》中,他被晉升為中情局副局長,偶然間發現了一個美國總統主導的秘密行動。
美國總統的好友一家被毒梟謀殺,總統在憤怒下跳過國會審核,私自簽署了一份秘密行政命令,以哥倫比亞的卡特爾讓毒品進入美國,已經造成了「迫切的危機」為理由,授權國安顧問發動一場秘密戰爭。這場行動派遣特種部隊滲透進哥倫比亞叢林,在不宣而戰的情況下暗殺毒梟成員。
當時的好萊塢還相信體制。電影的高潮在於傑克・雷恩發現了這場非法戰爭,他選擇冒著職涯毀滅的風險,在國會聽證會上對著鏡頭說:「我宣誓效忠的是憲法,而不是那個決定違法的總統。」在那樣的敘事裡,壞人最終會因為體制的自我修正而受到制裁。那是一個「羞恥心」與「法律邊界」還存在的年代。
把電影情節跟這幾個月的新聞,特別是昨天美軍直接進入卡拉卡斯抓捕委內瑞拉總統的新聞並列,你應該會懷疑白宮幕僚是不是真的拿著電影劇本在上班。
電影裡,總統把販毒定義為「國家安全威脅」;現實裡,川普把委內瑞拉的卡特爾定義為外國恐怖組織。
這半年加勒比海上那些沉沒的船,以及昨天發動電子戰之後,三角洲部隊進入軍事基地抓捕首腦的行動,跟電影裡美軍用導引炸彈炸別墅的畫面幾乎一模一樣。那種精準、不宣而戰的暴力,讓人有了一種奇異的既視感。
只是這次不是秘密行動,而是一場公開展演。三十年前的我們看著哈里遜福特,正義凜然地在鏡頭前表演還相信秩序與程序的動作片英雄,現在的我們看著美軍執行實質的政權更迭,心裡想的卻是油價會不會跌。
湯姆・克蘭西在2000年還寫過一部叫做《熊與龍》的小說,背景是美國政府重新承認了台灣,與台灣恢復外交關係,正在研究是否要讓美國海軍進駐台灣本土。當時還在台灣造成了短暫的話題,千禧年的小說,今天已經是也許很快就會發生的現實了。
很想知道賴清德在這場行動之後會如何表態。
我想我們無法期待他像三十年前的傑克・萊恩那樣執著於法理程序的辯論,他也不可能公開為這種不宣而戰的暴力背書。他可能會在總統府的讀稿機前,用那種不帶情緒起伏的語調說一篇完美的廢話,像是「我們尊重國際社會對維護區域穩定與打擊跨國犯罪的決心」,或是「台灣作為民主陣營的一員,將持續深化與盟友的情報交換與防務合作」。
我們不能承認美國的暴力是正義的,但我門必須確保當那種暴力發生在自己身邊時,它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我們早已不在乎法律的邊界,我們只在乎在崩潰的舊秩序中,誰才是最後活下來的觀眾。
Life imitates Art, far more than Art imitates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