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anuary 04, 2026

我們需要傑克萊恩嗎?

三十年前有部電影叫做《迫切的危機》,是根據湯姆・克蘭西的同名小說拍攝而成,
湯姆・克蘭西是千禧年之前很受歡迎的軍事小說家,好幾部作品被好萊屋翻拍電影,《獵殺紅色十月號》、《紅色風暴》、《愛國者遊戲》。連Ubisoft都拿他的原著去改成電玩遊戲,

他隻手創造了一個「傑克萊恩宇宙」,傑克・萊恩是湯姆・克蘭西許多部作品的共同主角,在《迫切的危機》中,他被晉升為中情局副局長,偶然間發現了一個美國總統主導的秘密行動。


美國總統的好友一家被毒梟謀殺,總統在憤怒下跳過國會審核,私自簽署了一份秘密行政命令,以哥倫比亞的卡特爾讓毒品進入美國,已經造成了「迫切的危機」為理由,授權國安顧問發動一場秘密戰爭。這場行動派遣特種部隊滲透進哥倫比亞叢林,在不宣而戰的情況下暗殺毒梟成員。


當時的好萊塢還相信體制。電影的高潮在於傑克・雷恩發現了這場非法戰爭,他選擇冒著職涯毀滅的風險,在國會聽證會上對著鏡頭說:「我宣誓效忠的是憲法,而不是那個決定違法的總統。」在那樣的敘事裡,壞人最終會因為體制的自我修正而受到制裁。那是一個「羞恥心」與「法律邊界」還存在的年代。


把電影情節跟這幾個月的新聞,特別是昨天美軍直接進入卡拉卡斯抓捕委內瑞拉總統的新聞並列,你應該會懷疑白宮幕僚是不是真的拿著電影劇本在上班。
電影裡,總統把販毒定義為「國家安全威脅」;現實裡,川普把委內瑞拉的卡特爾定義為外國恐怖組織。


這半年加勒比海上那些沉沒的船,以及昨天發動電子戰之後,三角洲部隊進入軍事基地抓捕首腦的行動,跟電影裡美軍用導引炸彈炸別墅的畫面幾乎一模一樣。那種精準、不宣而戰的暴力,讓人有了一種奇異的既視感。


只是這次不是秘密行動,而是一場公開展演。三十年前的我們看著哈里遜福特,正義凜然地在鏡頭前表演還相信秩序與程序的動作片英雄,現在的我們看著美軍執行實質的政權更迭,心裡想的卻是油價會不會跌。


湯姆・克蘭西在2000年還寫過一部叫做熊與龍》的小說,背景是美國政府重新承認了台灣,與台灣恢復外交關係,正在研究是否要讓美國海軍進駐台灣本土。當時還在台灣造成了短暫的話題,千禧年的小說,今天已經是也許很快就會發生的現實了。

很想知道賴清德在這場行動之後會如何表態。

我想我們無法期待他像三十年前的傑克・萊恩那樣執著於法理程序的辯論,他也不可能公開為這種不宣而戰的暴力背書。他可能會在總統府的讀稿機前,用那種不帶情緒起伏的語調說一篇完美的廢話,像是「我們尊重國際社會對維護區域穩定與打擊跨國犯罪的決心」,或是「台灣作為民主陣營的一員,將持續深化與盟友的情報交換與防務合作」。

我們不能承認美國的暴力是正義的,但我門必須確保當那種暴力發生在自己身邊時,它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我們早已不在乎法律的邊界,我們只在乎在崩潰的舊秩序中,誰才是最後活下來的觀眾。

Life imitates Art, far more than Art imitates Life.

Friday, January 02, 2026

I remember 2025 like it was 2 days ago

2025年過得破破爛爛,工作、身體、連家裡的天花板都搞出好幾個洞。

很需要在年末的時候自我療癒,每年跨年,我都會去看陳昇的跨年演唱會。在黑黑的空間裡,聽老歌手有時候走音,有時候忘詞的歌聲。常常我會在國際會議中心裡哭出來,很像是一年一次的排毒儀式。


仔細看了身邊的觀眾,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座位沒有坐滿,老歌手甚至沒有走到後排觀眾席互動了。


今年他唱了〈明年你還愛我嗎〉和〈冰點〉,即使去了這麼多次,我都沒有聽過這兩首歌現場的記憶。唱得零零落落,忘詞掉拍。〈鏡子〉重唱了三次,準備要哭出來的情緒就這樣被弄沒了。


縫縫補補,總算在年末把所有的洞都補起來。去做了血小板增生的手術,把家裡的室內機換新了,希望可以再撐十年。至於工作得要好好整盤重啟了。


「許多許多年以後,我終於慢慢會懂得,不知道前方有什麼,但是停住了什麼都沒有」


鳳凰城

明年你還愛我嗎

最後一次溫柔

他鄉

一個人去旅行

三姐

別讓我哭

鏡子

恨情歌

多情兄

大地

河壩唇的阿伯

有樂町人生

賭注

鼓聲若響

水尾郵便車

車輪埔

路途

我們都是快樂的原住民

基隆路二段(Pia)

(Pia)

純情青春夢

不再讓你孤單

穗花

把悲傷留給自己

風箏

你怎麼+二十歲的眼淚

冰點

北京一夜

不必勉強

國際歌

上海姑娘

Hotel

Summer

原住民的演唱會

歡聚歌

日出

麗江的春天

台灣好

擁擠的樂園




Monday, December 15, 2025

一顆蘋果

BBC今天的一篇報導把視角對準了黎智英案法庭外的群眾,記者訪問到一位長期關注蘋果案的婆婆。她說今天一早就來排隊,但數了數人頭,前面都是「排隊黨」,今天大概是進不去了。

因為是國安法案件,審理法官由特首指定,律政司也指示不設陪審團。這種審判結構移除了普通法中「公民審判」的變數。

在這裡,國家意志甚至不需要透過私下干預,而是已經內化在審判結構之中。那位排隊婆婆的進不去,在這套粗暴且顯性的敘事下,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隱喻。

中午吃牛肉麵,牆上的電視播出了黎智英案裁決出爐的新聞,接著畫面切換,柯文哲的京華城案今天開始言詞辯論。

柯文哲方申請全程直播,法院則裁定以「錄影」方式,於裁判宣示或公告後五日內公開播送。  

當然,台灣不是香港。我們沒有指定的法官,也沒有消失的陪審團。兩地的問題也不在同一層級(幸好不在),但是兩者放在一起比較,很容易看清法庭和公眾之間的距離,怎麼被制度與流程拉開。

如果黎案是空間的阻絕,柯案更像時間的切割。

法院拒絕直播改為「延遲五天」,理由可能是為了保護同案被告隱私,這是在基本權衝突下的折衝,聽起來合情合理。

在現今的媒體生態裡,檢方擁有起訴書的先發優勢,故事架構更容易先被整理、先被傳播;而直播原本提供被告一個「即時」且「完整」與社會對話的窗口。

雖然法律上的防禦權還在,但輿論上的防禦權卻因為這段時差而被稀釋了。

五天的時間,足以讓檢方版本的敘事在社會大眾心中定錨。等到五天後完整錄影釋出,被告的解釋往往已淪為沒人關心的舊聞。這種「時間差」,雖非法律上的剝奪,卻構成了事實上的武器不對等。

柯文哲要將自己類比成曼德拉,卻是因為貪污圖利罪遭起訴;因為國安相關罪名被判罪成的黎智英,卻從二零二零年入獄之後就失語了,連自己創立的蘋果日報,都變成了後來那個經常被人質疑來歷與資金結構的壹蘋新聞網。  

活著其實很好,再吃一顆蘋果。

Monday, December 01, 2025

進入中年以後,好像都在試著圓從前沒有完成的夢。

去看伍佰 & China Blue Feat. 李宗盛,是想彌補當年第一屆只看到第一個晚上兩人合作的的〈生命中的精靈〉,而沒有看到第二晚的〈台北孤兒〉的遺憾。

去看自然捲,是為了想再聽一次兩人版本的〈風和日麗天氣晴〉,那是從師大分部的草地音樂節之後,就再也沒機會聽過的聲音。我很喜歡奇哥的嗓子,後來去看他單人表演的時候,常常被他的聲音感動,只是還是覺得兩個人合起來的聲音,聽起來比一個人的好。

去看Suchmos,是十年前Fuji Rock一別之後,樂團大紅然後Bass手過世,本來以為再也不可能看到現場演出了。沒想到去年樂團重新集結復出,還開了亞洲的巡迴(他們上海場居然沒有被取消!)

只是去之前我還不知道,其實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Suchmos的演奏技巧,十年之後,變得非常純熟,但是感覺少了一點點當初令人驚艷的率真直接的氣質;

自然捲的娃娃變成了魏如萱,她再也不是像從前那樣子唱歌,每個音都修飾得非常完美;至於伍佰,他最近現場演出根本很少唱歌了,昨天難得跟李宗盛唱了〈夢醒時分〉,副歌當然是照例塞給觀眾唱。

女兒倒是很高興,第一天學會了一首新歌〈像我這樣的女孩〉,第二天晚上就在草地上帶動作跳舞。她說阿姨唱歌好厲害喔。

小女孩開心的在地墊上脫了鞋子手舞足蹈,惹得坐在旁邊的女生一直望過來,仔細一看原來是黃韻玲老師。跟小玲姐打了招呼,說那年我們去Desert Trip也有看到你,我們應該是坐同一班機。她人很親切,而且皮膚狀態好好啊(太太說的)

想一想那年飛到美國去看五府千歲演唱會,也是在圓一個自己未能躬逢其盛的六〇年代的夢啊。

人生若只如初見。

Chinese Bamboo is very strong

佔中那年我去了金鐘道,在那裡碰見了去外國爬山認識的朋友。

朋友在香港地盤工作,是負責建大型公共設施的土木技師。在金鐘道遇到他時,他正在指揮搭設拒馬。那些拒馬是用竹棚搭建的,建築工人們自發運來長竹,再把竹子綁成結構複雜的障礙物,增加清場的難度。

他說因為工作關係,認識很多這方面的工人,剛好有這個資源,就想辦法導入抗爭現場。他說,他已經睡在這裡幾個晚上了。

看著眼前的竹架,我突然想起在日本巧遇他、一起吃晚餐的那次。當時我問他,為什麼香港這麼進步的城市,修外牆時還是堅持使用竹子搭棚?他一邊吃著生馬肉,一邊跟我解釋:竹子環保、便宜、強度不比鋼架差,若是搭得好,韌性甚至比鋼鐵棚架來得高。

他還說,搭棚其實是需要專業證照的,不是誰都可以上場。聽著聽著,我不禁聯想到劉家輝主演的《少林搭棚大師》,那情節如今看來竟像是某種隱喻:練了三年的搭棚,原來就是為了學會打擊壞人的功夫。那天晚上彷彿上了一堂建築天才班,香港搭棚技術 101。

剛剛查了一下,到今天為止,香港大埔火災的發生原因,究竟是外層的綠色保護網、包覆窗戶的發泡膠,還是香港本地特有的竹棚,依然沒有官方的結論。

關於竹棚的電影記憶,除了劉家輝的硬橋硬馬,自然也有成龍。

這位曾經算得上是香港招牌、近年在港人心中形象卻已崩壞的巨星,除了在《A計畫續集》裡表演過一段祝賀天后誕辰竹棚牌坊的經典打鬥外;在他剛打進好萊塢、還是華人電影英雄的時候,也曾在《尖峰時刻 2》裡吊在半空中跟 Chris Tucker 保證:

”Don’t worry, Chinese Bamboo is very Strong! ”

「中國國務院今日(11/29)發布通知,要求各地對高層建築可能的火災風險進行盤查整治,並強調須禁用竹架、木架和非阻燃性安全網等工藝和材料。」

Sunday, November 23, 2025

攏乎咱摻摻做伙

昨晚同一個時間軸上,台灣同一塊土地上一起發生的事情有:

火球祭、金馬獎頒獎典禮、孫淑媚、Twice、伍佰、民歌五十、Black Eyed Peas 演唱會。


這些藝文活動同時在台灣上演,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覺得很奇異。

各種世代、語言、喜好,全都在同一個晚上,在台灣各自找到觀眾。


台灣常被說是兼容並蓄的地方,

各種意見、各種文化來到這裡,多半都能被接住。

昨晚的幾種畫面,對照起來就更複雜。


被封殺的中國影后,只能到海外去拍新導演的電影。

好不容易得獎了,卻得透過電話出席,

致詞時還是得小心說話,只能說希望神州電影越來越好。

雖然能體諒,聽了心頭還是一陣不舒服。


被封殺的女團成員,是已經上過 Saturday Night Live 的坎站,

卻要隔了十年,才能夠回到自己家鄉台灣開唱。


有時覺得,我們也許對世界太善意,

境內境外總有人想利用這種來者不拒的性格,

把這裡當成各種槓桿角力的場子。


講了這麼多,其實我昨晚哪裡都沒去,連金馬獎轉播也沒看。

在家陪女兒看《哆啦 A 夢:大雄的新恐龍》,有夠好看的。

發現裡面有個角色,居然是木村拓哉配音的。

Thursday, June 05, 2025

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變成無情的轉文機器了。

決定來寫一些有的沒的。


女兒九月要上小學了,

但她寫字有時候還是會左右寫反(姑且先不稱之為問題)。

像是 b 寫成 d,J 的勾會跑到另一邊,之類的。


我倒也不是很擔心。

她如果專心起來,可以坐在桌前畫三四個小時不停,

或者一次連作七十九個手鍊,簡直家庭代工。


偶爾她會自製卡片送給家人,

卡片上會有彩虹啦、美人魚啦、公主仙子啦,

然後寫一些她想送給我們的話,

像是「我愛你」之類的,

最後再落款簽名。


我最近收到的一張卡片上,寫著:

“I Love You DAD”

真的非常窩心。


只是她把 Dad 的 A 寫反了。

所以變成


“I Love You DVD”



Tuesday, May 20, 2025

出包王子

 想起一件往事

  

快二十年前一個中國廠商說要介紹我一個台灣設計師,說是年輕有為、才華洋溢。 

  

回台灣之後就約在他的工作室見面。

  

在會議室分享了他先前的設計作品,實在是無甚可觀之處。隨口問起他的工作室,說這裡不是文教區嗎?怎麼都市計畫可以讓你在這邊做營業處所啊?而且這個地點,租金應該很貴吧!

  

他神神秘秘的說,這裡其實算長輩贊助的啦,之前是XXX的競選總部,不是誰都可以在這邊開業的。

  

後來就沒有跟這個設計師聯絡了,但是在網路上偶爾會看到他做了什麼什麼會長,主要承接官家的生意。

  

最近在新聞上又看到他的消息了,說是承包了我們出包王子運動會的出包紀念品大禮包,接著又被市議員抓到馬上要跟王子打壁球。

  

這才想起來,當時設計師跟我炫耀先前用他的工作室地點來當競選總部的大人物,不就是不知道到底姓什麼的出包王子他老爹本人嗎?